時候，李浩的脾氣徹底爆了。
他先進了門，我剛換好拖鞋，保溫杯就摔碎在茶幾上。
結婚十七年，他頭一回砸東西。
"你到底想干什么？人家小姑娘跪著求你，你一腳把藥膏踢飛了，全大廳的人看著！"
我坐到沙發上，摸了一下手掌里掐出來的月牙印。
"不過戶就是不過戶。"
"為什么？"李浩扯了一下領口，皮帶扣子被他拽松了咣當響，"一套空著的房子，你留著養蟑螂？"
"那是我的房子。"
"你的？咱們結婚這么多年了，還分你的我的？"
他蹲到我面前，額頭上的青筋鼓著。
"雪兒來了以后，萌萌成績上去了，我店里有人幫忙了，你腰不好人家端茶倒水伺候著。你說，你有什么理由拒絕？"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真覺得天底下有這么好的事？一個外人，不要錢不要名分，拼命對***好？"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跟你一塊資助的孩子！"
李浩站起來，背對著我，兩只手插在腰上。
"桂素儀來電話了。"
桂素儀是他大姐。
"說什么？"
"說你瘋了。說雪兒是他們全家看著長大的，你不配做這個家的女主人。"
門鈴響了。
連續按了三下，急促又用力。
萌萌的聲音從門外砸進來。
"媽！你開門！"
我去開門。
女兒沖進來的時候書包都沒放下。校服領子歪著，眼圈通紅。
"媽，你是不是在交易中心把雪兒姐姐推倒了？"
"她跪在地**都不扶？"
我沒說話。
萌萌把書包摔在地上。
"我同學都看到視頻了。有人把你推雪兒姐姐的畫面發到網上了。全班都在傳。"
"他們說我媽是惡毒女人。"
萌萌咬著筆帽，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媽，你到底為什么要這樣？雪兒姐姐幫我補了一整年的數學，我從三十九分考到八十七分。是她在這個家里沒日沒夜地付出，你憑什么對她這么狠？"
李浩走過來，站在萌萌身后。
父女倆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像在看一個不講理的陌生人。
我張了張嘴。
想說那條短信的事。查她真名?？赡菞l消息來路不明，我連驗證的辦法都沒有。
想說昨天夜里我在白雪手機上看到的那個聊天界面?？晌抑豢戳艘谎?，她就把屏幕按滅了，我沒來得及截圖。
我什么證據都沒有。
"我不需要理由。這房子是我婚前買的，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我說不給，就是不給。"
萌萌盯著我看了很久。
她慢慢蹲下去撿起書包，拽著肩帶扭成一股繩。
"那你就等著全世界都罵你吧。"
她進了自己的房間，門摔上的聲音把走廊的燈震得晃了兩下。
李浩看了看萌萌的房門，又看了看我，松開了領口第一顆扣子。
"你非要把這個家拆了，是吧？"
我沒回答。
夜里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那條短信。
查她真名。
誰發的？
為什么？
窗外有人在樓道里說話，聲音不大但聽得清。
是隔壁的王大姐，在跟對門的李嬸聊天。
"你說那個白雪是蠻乖的，可我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上回我看見她從一輛黑色商務車上下來，手里拎著個新包。一個貧困生，哪來的商務車接送？"
李嬸壓低了聲音。
"別亂說，人家不是拿獎學金的嗎？"
"獎學金能坐商務車？"
聲音漸漸走遠了。
我盯著天花板，把掌心里的月牙掐得更深。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出臥室，就聽見樓下有動靜。
走到窗戶邊，往下看了一眼。
白雪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手里拎著兩袋子水果和一箱牛奶，站在單元門口。
身后已經圍了七八個人，三三兩兩地看著。
她一步一步往樓上走。
每走兩級臺階就跪一下。
六樓。她要走十二層臺階，跪六次。
我把窗簾拉上了。
不一會兒，門口響起敲門聲。
白雪的聲音帶著哭腔。
"阿姨，昨天是我不好，惹您生氣了，您打我罵我都行，求您別把我趕出去。"
李浩從主臥出來，一臉沒睡好的樣子。
他看了看我，又聽了聽門外的聲音，手伸向門鎖。
"別開。"我擋在前面。
"她都跪著上來的，你還要怎樣？"李浩把我撥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