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聽器。
助聽器的外殼微微發熱。
我沒有看它，只是把小魚往身后推了推，然后蹲下來，在簽字欄里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念。
兩個字，一筆一劃。
陳浩彎腰撿起那份文件，檢查了一遍簽名，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接上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
皮鞋聲越來越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三十秒后，重癥監護室里傳來機器重新啟動的蜂鳴聲。
我的腿一軟，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小魚跑過來抱住我："媽媽別哭，媽媽不哭。"
我沒有哭。
我只是跪在那里，盯著重癥監護室的門，聽著里面呼吸機重新運轉的聲音。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我掏出來，是趙姐發來的消息。
"念念，你今天還有三單沒送，客戶投訴了，罰款五十。你沒事吧？"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沒有回。
小魚歪著頭看著我，助聽器又滑了一下，她伸手扶了扶，含糊地問："媽媽，剛才那個叔叔，是壞人嗎？"
我把她抱進懷里，下巴抵著她柔軟的頭發。
"不是。"我說，"他誰都不是。"
走廊盡頭的時鐘指向凌晨一點。
值班護士終于給我開了門禁。
我抱著小魚站在我媽床邊，看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血氧八十九，心率一百零二。呼吸機的管子從我媽嘴里伸進去，把她的臉撐得變了形。
一個月前，我媽還能自己下樓買菜，走到菜市場跟賣豆腐的大姐聊半小時天。
然后一場腦溢血，人就進來了。
恒心私立醫院。陳浩工作的地方。
我本來想送去市人民醫院，但那邊重癥監護室滿了，排隊要等兩周。我媽等不了兩周。
是陳浩的手下主動聯系我的。說恒心這邊有床位，可以馬上安排。
我當時只覺得是老天開眼，沒想到這是個套。
從我媽住進來那天起，陳浩就掐住了我的命脈。
"小姐，孩子不能在重癥監護室待著。"一個年輕護士走過來，語氣不太客氣。
我看了她一眼。胸牌上寫著"錢曉"，臉生得很，應該是新來的。
"我馬上出去。"我把小魚放在門口的椅子上，"寶貝，你在這坐一會兒，媽媽看看外婆就出來。"
小魚點點頭，抱著膝蓋縮在椅子上，腦袋一點一點的。
我轉身回到我媽床邊，彎下腰，湊近她的耳朵。
"媽，你再撐一撐。"
我媽沒有反應。她的臉灰白，嘴唇發紫，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攥著床欄的手指發白。
身后傳來腳步聲，另一個護士走進來。
這個護士我認識，林小燕，從我媽住院第一天就在的。三十歲出頭，圓臉，說話輕聲細語。
她走到床邊檢查數據，一邊看一邊小聲對我說："蘇姐，***情況穩下來了，今晚不會有事。"
"真的？"
"真的。"林小燕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剛才的事我聽說了。蘇姐，你要小心那個人。"
她沒說"那個人"是誰，但我們都知道。
"他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問。
林小燕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工牌，那是個下意識的動作，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在這兒上班。
"他是神經外科主任，方院長的準女婿。"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整個醫院，從上到下，沒人敢得罪他。"
"包括你？"
林小燕沒回答，只是又碰了碰工牌，然后直起身。
"蘇姐，你今晚在這陪床嗎？我給你拿條毯子。"
話題被岔開了。
我沒追問。
她能告訴我"小心那個人"，已經是冒了風險。
凌晨兩點，小魚在重癥監護室外的椅子上睡著了。我把她抱到陪護的折疊床上，給她脫了鞋，蓋上毯子。
她睡著的時候，左耳上的助聽器還戴著。
我小心地把它摘下來，放在床頭柜上。
助聽器的外殼上有一道裂紋，是上個月小魚摔跤時磕的。我一直沒錢給她換新的，這只舊的用了快三年了，經常接觸不良。
我看著那只助聽器，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機，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
翻到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對方接了。
"凌晨兩點了，蘇姑娘。"對面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