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還亮著，最新一條是他出差前發的。
配圖是我給他做的便當，四菜一湯，米飯上用海苔剪了一個笑臉。文字寫的是："老婆做的愛心便當，走到哪里都是家的味道。舍不得吃。"
底下六十多個點贊，二十幾條評論，清一色的"模范老公""太甜了""我也想要這樣的老公"。
我把手機扣過去，黑了屏。
天花板上什么也沒有。
我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沒有哭，也沒法睡著。
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他說"等她一走"。
這個"她"，是我。
2 保單與毒藥膠囊
次日一早，我做了和過去三年每一個早晨相同的事。
六點起床，熱好牛奶，煎了兩個荷包蛋，把念念的校服熨平掛在椅背上，書包里的水壺灌滿溫水。
念念**眼坐到餐桌前，嘟著嘴說想吃爸爸做的番茄炒蛋。
"爸爸出差呢，媽媽給你做。"
"爸爸做的比較好吃。"念念認真地糾正我。
我沒接這句話。
念念吃完飯去上學了，是我爸開車送的。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那個棕色藥瓶。
我昨晚沒睡，把十幾條錄音反復聽了三遍，按時間順序在手機備忘錄里整理了一份記錄。
最早的一條錄制于四個月前。那天是我生日，陳浩在朋友圈發了一段視頻，他在餐廳單膝跪地給我獻花的畫面，底下配了文案："愿意用一輩子寵你。"那條視頻有三萬轉發，公司官方賬號還跟了一條"恒晨集團掌門人，工作再忙也不忘陪伴家人"。
而同一天深夜，他的車載錄音里記錄的是他和林舒瑤的對話。
林舒瑤說："你給她過完生日就來我這兒了？你可真行。"
陳浩回答："我不去你那兒去哪兒？她那邊就是走個過場，拍幾張照發出去，公司形象需要。"
"那你到底愛不愛她？"
"愛過吧，剛結婚那兩年，她確實幫了我不少忙，公司能起來她有功勞。"陳浩頓了頓，語氣變得很淡，"可那是以前了。現在她就是個在家帶孩子的全職**，跟我沒什么共同語言了。"
我把這段話的時間碼標注了下來，精確到秒。
整理完錄音記錄之后，我打開了家里的保險柜。
密碼是結婚紀念日，這是陳浩設的，我一直知道。保險柜里放著房產證、存折、結婚證，還有一份我沒見過的文件。
牛皮紙信封，封口沒粘，里面是一份人壽保險合同。
投保人：陳浩。
被保險人：蘇晚晴。
受益人一欄，手寫的名字被涂改液涂掉了，重新寫了兩個字。陳浩。
保額：一千萬。
生效日期是八個月前。
信封下面還壓著兩份保單，分別來自另外兩家保險公司。保額加在一起，整整三千萬。
三份保單，三千萬的保額，受益人全部寫著他的名字。
信封的折角上有一枚指甲印，涂著裸粉色的指甲油。
林舒瑤在上個月的公司聚餐上，涂的就是這個顏色。
我把三份保單拍了照，原樣放回信封，放回保險柜，鎖上。
然后撥了一個電話。
"方菲，你下午有空嗎？我有點事想見面跟你說。"
電話那頭的方菲剛睡醒，聲音啞得像砂紙："幾點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周末？"
"我知道。但這件事不能等。"
方菲大概是聽出了我語氣不對，頓了幾秒："行。老地方，下午兩點，你請客。"
掛了電話，我去廚房把早餐的碗洗了，灶臺擦干凈，抹布疊成方塊掛回掛鉤。
做完這些之后，我從挎包里拿出那個保鮮袋，對著光看了看里面的棕色膠囊。
我吃了三年。
每天三粒，溫水送服，他親手遞到我嘴邊，看著我吞下去才滿意地笑。
我吃了三年，胃病沒好過，反而多了頭暈、乏力、手腳發麻這些本來沒有的毛病。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體質變差了。
他也是這么說的。他說："你看你這身體越來越差了，我養你一輩子，你什么都別操心。"
全公司八百個人都覺得陳浩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
只有我手里這個保險袋知道，他養我，養的是一張保單的被保險人。
下午兩點，我到了我和方菲常去的商場四樓。
方菲已經在奶茶店的角落坐著了，面前兩杯奶茶，一杯正常甜度，一杯三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