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蘚和露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籬笆墻那邊傳來輕微的響動。我瞇著眼看過去，月光下，一團白色的影子正站在山徑入口，一動不動地望向老屋的方向。
它在等我。
這個念頭讓我后背發涼，可又莫名地，讓我心里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我站在后門口，看著那個白色的影子，看了很久。直到夜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我打了個哆嗦，才關上門。
上樓的時候，我去看了一眼小云。她已經睡著了，被子踢到一邊，手里還緊緊攥著下午那件弄臟的校服外套——我記得外套明明掛在水池邊沒來得及洗，不知她什么時候拿上來的。她把它抱在懷里，臉埋進去，睡得安穩。
我替她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經過樓梯拐角，我看到墻上掛著顧遠舟的畫。那是我們結婚時畫的，畫的正是這座老屋，紫藤花正盛開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花架下。那時候我還年輕，覺得一輩子會和這個人在一起。
他說：“清禾，我會永遠對你好。”
他說：“我們生個女兒，讓她學畫畫。”
他說：“留山那邊有片森林，我小時候去過，特別美。等念念大一點，我帶你們去看。”
然后他走了。三年前，走得干干凈凈，連撫養費都是通過律師轉交的。我聽說他去國外了，某個以風景聞名的**，畫畫，辦展，過著他想要的生活。
我從來不去打聽他的消息，也不準小云問。我說**爸死了，他只是去國外了，不要想了，就當沒有這個人。
可現在我看著后院籬笆墻的方向，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念頭。
小鹿用蹄子畫出來的那條路，是指向留山的。
顧遠舟走之前，最后一次帶我去留山，也是指的同樣的方向。那天天氣很好，他背著畫架，我提著野餐籃，我們沿著山徑走了很久。他說那里藏著他最珍貴的秘密，等合適的時候帶我去看。
后來離婚了，那個秘密我永遠不想知道。
可今晚我躺在新換的床單上，盯著天花板，腦海里一直重復著那只小鹿回頭看我的眼神——它在等我，它想告訴我什么事。
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不要多想。明天就把物業的電話找出來，讓他們來處理。
可夢里，我站在這座老屋的后院，紫藤花開得像瀑布一樣。小鹿臥在花架下，蹄邊放著一封信，白色的信封，銀色火漆，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我走過去想撿起它。
然后我醒了。天蒙蒙亮，窗外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是鄰居張嬸的聲音。我披了件衣服下樓，打開門，看見張嬸拎著一個菜籃子，滿臉焦急：“沈清禾，你家院子里那是什么東西？我大清早買菜回來，看見好大一只白東西蹲在你家后院，嚇死人了！”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紫藤花架下，雪團安靜地臥著，它的腦袋枕在兩只前蹄上，正看著我們這邊。清晨的光線斜斜地照在它身上，白色的皮毛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
小云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她光著腳跑下樓，一把拉開后門。
“雪團！”
小鹿站起身，甩了甩腦袋，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到小云面前。她們在晨光里重逢，陽光把她們的影子融在一起。
張嬸在旁邊大聲說：“你瘋了？這野鹿多臟啊！你家孩子本來身體就弱，感染了怎么辦？趕緊打電話！”
小云回過頭，看著張嬸，又看向我。
那一眼，我忽然覺得她長大了。她眼里沒有恐懼，沒有躲閃，只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堅定。她把手搭在雪團背上，輕輕地說：“媽，我不怕。”
我站在那里，紫藤花的香氣從后院涌進屋里，裹著小鹿身上森林的味道。
物業的電話號碼就在手機里，我昨天翻通訊錄的時候無意間看到過。可我的手插在口袋里，握著手機，始終沒有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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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與鹿
張嬸走了之后，我端著一碗粥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小云給小鹿喂水。
她找了個不用的舊臉盆，在里面接了大半盆清水，端到紫藤花架下。雪團低頭喝水，舌頭卷著水面，發出細微的吧嗒聲。小云蹲在旁邊，用手輕輕**著它的耳朵，嘴里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跟它說什么。
我喊她：“小云，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