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會說那筆錢跟我沒關系，會說天宇買車的錢是他自己攢的。你有證據嗎？你拍到的那張配型表，是**的，上不了臺面。"
林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知道我說得對。
我在醫院躺了四個月。最終做了人工皮移植手術，效果和醫生說的一樣：存活率低，瘢痕增生嚴重。我的右半邊臉、脖子和前胸留下了大面積凹凸不平的疤痕組織，顏色暗紅，摸上去像干裂的河床。右耳后面有一塊最深的燒傷痕跡，那是火焰最先舔到的地方，植皮后仍然明顯得刺目。
出院那天，只有林可來接我。她開著她那輛跑了十二萬公里的舊車，后座上放著一床新被子和兩袋換洗衣服。她把我從輪椅上攙起來的時候，我看見門診大廳的玻璃門上映出了我的全身。
我幾乎不認識鏡子里那個人。
半年前，我是公司年會上被選為形象代言的設計師，圓臉，皮膚白，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現在站在玻璃門前的這個人，右半張臉像被揉皺了又展開的錫箔紙，右眼角被疤痕組織牽拉得微微下墜，嘴唇右側有一道蜈蚣似的縫合印記。
林可扶著我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很好，照在我臉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在光線下更加清晰。有路人看了我一眼，目光里的東西比厭惡更傷人，是憐憫。那種"還好不是我"的慶幸式憐憫。
上車的時候，我在后視鏡里又看了自己一眼。
"別看了。"林可發動車子，聲音粗聲粗氣的，但方向盤上的手指關節發白。
"我沒事。"
"你看你那樣還說沒事。"林可把車開出停車場，"你暫時住我那兒。你原來那個出租屋被火燒過的那棟樓在做安全改造，半年內回不去。"
"我不想麻煩你。"
"你閉嘴。"
我真的閉嘴了。車窗外的城市飛速后退，人行道上的行人、路邊的早餐店、十字路口等紅燈的外賣騎手。每個人都在過自己的日子。沒有人知道這輛舊車里坐著一個被親媽賣掉了救命皮膚的女人。
到了林可的公寓，她幫我把東西搬進客房，鋪好床，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床頭柜上。她做這些事的時候一句話不說，做完之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趙天宇今天又發朋友圈了。"她說。
"發了什么？"
"他開著那輛保時捷去了海邊，拍了一組照片，配文是人生就該對自己好一點。"
我端起熱水，喝了一口。杯壁上的熱氣模糊了我的視線。
"點贊的人里面有**。她的評論是：我兒子最帥，后面跟了三個笑臉。"
水太燙了。我的嘴唇被燙了一下，但我沒放下杯子。
林可推了一下眼鏡框，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調出那條朋友圈給我看。我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推了回去。
"我媽點贊那天，是我做第三次清創手術的日子。"我說。
林可猛地轉過身去，走進了衛生間。水龍頭的聲音響了很久。她出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但臉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淚還是自來水。
"趙晚寧，你打算怎么辦？"
"先找工作。"
"你這個狀態怎么找工作？"
"總得活下去。"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
出院后的第三周，我回了一趟父母家。不是我想回去，是趙國強打電話叫我回去的。他在電話里說："**最近身體不太好，你回來看看她。"
我坐了四十分鐘的公交車，又走了十五分鐘的路。我穿了一件高領的長袖衫，把脖子上的疤遮住了，但臉上的蓋不了。我試過用遮瑕膏，但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組織根本掛不住粉底。
到家門口的時候，門開著。客廳里不只有我爸媽，還有我弟趙天宇，以及趙天宇的女朋友孫媛媛。
飯桌上擺了一桌子菜，紅燒排骨、清蒸魚、糖醋里脊，全是趙天宇愛吃的。我媽王翠花系著圍裙，從廚房端出最后一道湯，臉上笑盈盈的，氣色好得不像是"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我站在客廳門口，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掃過來。
趙天宇先開口了。他坐在飯桌主位上，翹著二郎腿，手里捏著一根牙簽。他看了我一眼，牙簽在手指間轉了半圈。
"姐，你這臉，是不是該去做個修復？這樣子出門，小孩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