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晚上。
爹當著全家人的面拿起了我的準考證。
笑著對我說：
"招娣，你弟弟成績差，這個保送名額讓給他吧。"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班主任趙老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老沈，招娣是全縣第一名，這個名額是她自己考出來的。"
過后爹拉著我的手賠笑：
"我就是隨口一說，逗你弟弟讓他上進。"
可那天半夜，院子里竄起了火光。
我光腳沖出去的時候，準考證已經燒成了半截。
弟弟沈家輝站在旁邊，手里攥著我的保送通知書復印件。
爹蹲在鐵盆邊上撥弄灰燼，頭都不抬：
"你弟弟是男娃，念出書來才有出路。"
我哭著看向站在門口的媽媽。
她別過臉：
"你爹說得對，女娃子遲早要嫁人。"
最終。
那張保送通知書上的名字，變成了沈家輝。
弟弟坐上去省城大學的班車，搖下車窗沖我揮手：
"姐，你放心，我出息了一定報答你。"
趙老師站在村口看著那輛班車，嘆了半天的氣。
我攥著那半截燒焦的準考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二十年后。
全國精英高校聯合保送面試考場。
弟弟領著他那個引以為傲的兒子，滿臉堆笑走進主考官的辦公室。
"沈主考，久仰久仰。我兒子沈宇成，全市聯考第一名，這材料您隨便翻一翻就知道，絕對是保送的好苗子。"
他抬起頭，看清坐在主位上的人。
臉上的笑，像被人拿抹布一點一點擦掉了。
我翻開他兒子的檔案，合上，推到桌子邊緣。
"不好意思。"
"不合格。"
"不合格"這兩個字傳到走廊里，外面等候的幾個家長彼此看了一眼。
沈宇成。
全市聯考第一名。
物理競賽省級一等獎。
三篇論文登上省級學術期刊。
十八歲，六所頂尖大學同時發來保送邀請。
坐在我左手邊的助手唐薇薇偏了一下頭。
她認出了沈家輝的臉。
沈家輝站在原地，喉嚨滾了一下，擠出一個笑：
"姐，你，你什么時候當上主考官的？"
我沒回答他。
沈宇成襯衫的領子被汗浸濕了一小塊，但還是穩住聲音："沈主考，請問是我哪一項材料有問題？我可以補充。"
"沒有需要補充的。"
"你這輩子，進不了這個面試的門。"
沈宇成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握著褲縫。
十八年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三個字。
沈家輝往前邁了一步：
"招娣，你不能這樣。"
"沈先生。"
我放下茶杯，看著他。
"我的名字叫沈知遠，不叫招娣。"
"對，對，知遠。"
沈家輝的領帶歪了，他下意識去扶，手在抖：
"你看，都是一家人，不至于。"
唐薇薇站起來打開門，沖走廊上的安保招了一下手：
"沈先生，面試已經結束了，請跟保安同志走。"
沈家輝的臉漲得發紫。
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沈宇成抿著嘴，把檔案放回桌上，對我彎了一下腰。
沒有說話。
扭頭先走了。
沈家輝被保安一左一右請出去的時候，回了三次頭。
我一次都沒有看他。
唐薇薇關上門，手還按在門把上沒回頭：
"這就是你那個弟弟？"
"嗯。"
"二十年前偷了你人生，二十年后又上門要東西。"
她回頭看著我，咬了一下后槽牙：
"這家人臉皮是什么材料做的？"
我沒說話。
拉開抽屜，指尖碰了一下最底層那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布。
布里面包著半截準考證。
邊緣燒焦發黑，上面的"沈招娣"三個字只剩下一個"招"，另外兩個字碎成了灰。
我合上抽屜。
"下一位考生。"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到辦公室，走廊盡頭就傳來了吵鬧聲。
沈家輝穿著昨天那套深藍色西裝，扣子扣到最上面，頭發用發膠固定得一絲不亂。
看樣子今天來之前在酒店好好收拾過。
他身邊還多了一個人。
一個燙著卷發的中年女人，一身名牌從頭到腳，手上挎著一個亮閃閃的包。
沈家輝的妻子劉芳。
保安攔在走廊中間不讓他們進。
劉芳的聲音尖得能把天花板戳個洞：
"你們憑什么不讓進？我兒子全市第一名，你們這個破考場不錄他，天底下還有公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