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赴青峰山
"霍辭，今晚我得出去一趟。"
我站在書房門口，手指攥著袖口的邊緣，心里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念了十幾遍才說出口。
"去哪。"
他頭也沒抬，目光釘在手里的平板屏幕上，語氣漫不經心，像在應付一個多余的人。
我咽了口唾沫，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青峰山那邊，師叔身體不太好，我得過去照看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回來。"
霍辭劃屏幕的手指定住了。
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慢慢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道目光很涼，像初冬壓在屋檐上的一層冰碴子，算不上有多大的情緒，但我后背一陣發緊。
"**？"他重復了這兩個字，聲調輕輕往上一挑，帶著一種不用我解釋他已經在審視的意味。
"嗯，師叔年紀大了，山上就他一個人，我不太放心。"我盡量讓自己的表情自然，臉上掛著嫁進霍家三年以來早就練熟了的笑。
其實不是師叔身體不好。
是他半小時前給我打了個電話，聲音急得變了調，只說了一句話，讓我今晚無論如何要上山一趟。
師叔不是會慌張的人。他說出事了，那就是真的出事了。
霍辭盯了我幾秒，那張所有人都說生得好看的臉上，看不出信還是不信。
最后他只是把視線收回去，淡淡吐了兩個字："隨便。"
說完，他繼續劃他的平板，整個人往皮椅里靠了靠，和我的對話到此結束。
我如釋重負，轉身出了書房，手心全是汗。
走廊里靜悄悄的，這棟三層的霍家大宅，從外面看氣派堂皇，住在里面，我覺得像是住進了一座冰窖。
剛走兩步，樓梯口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
"又要往哪兒跑？"
霍老**拄著紫檀拐杖站在二樓樓梯拐角處，目光從上往下掃過來，像一把刀片一樣刮過我的臉。
"媽，師叔那邊有點事，我去看一下。"我低了低頭，聲音自動放輕了半拍。
"你那個什么師叔，什么道觀，成天神神叨叨的，嫁進霍家三年，你看你給這個家帶來什么了？"霍老**拐杖往地上一戳，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自從你進門，霍辭生意上的事就沒順過。誰家娶媳婦娶個掃把星回來？"
陳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腳步放慢了，眼睛往我這邊瞟了一眼，又趕緊垂下頭去，當作什么都沒聽見。
我沒有接話。
三年了，這些話我聽過太多遍，早就知道，接話只會讓她罵得更起勁。不接話，她罵一陣子自己會停。
我彎了彎腰，說了句"我早點回來"，就快步往門口走。
經過玄關的時候，李叔正好在整理傘架。
他看見我，猶豫了一下，伸手把一把黑色折疊傘遞給我，聲音壓得很低："山上夜里涼，帶把傘。"
我接過傘，對他笑了笑："謝謝李叔。"
他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這個家里，也就李叔偶爾會跟我說句正常的人話。
出了門，夜色已經壓下來了。
我叫了輛車，往青峰山的方向趕。
一路上，我把手伸進領口，摸了**前那個溫熱的小玉葫蘆。
它一直掛在我脖子上，用一根紅繩穿著，跟了我好些年。
手指碰到它的時候，我感覺到上面有一道細細的裂紋。
以前是沒有的。
我沒有多想，心里惦記著師叔電話里那句話，催司機再開快一點。
山路彎彎繞繞，最后一段車上不去，我下了車，打著手電筒往山上走。
深秋的山里涼得刺骨，樹影被風吹得亂晃，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手在空中抓。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遠遠看見道觀的燈亮著。
師叔清玄站在門口等我，穿著灰色的舊道袍，臉色不太好看。
他看見我來了，沒有寒暄，直接轉身朝后山走。
我跟上他，一路沒說話。
這一晚上的事，我后來很少去回想。
只記得折騰到天快亮的時候，師叔往墻根一靠，嘴角有血絲，但神色松弛了不少。
他看著我，說了句："辛苦了。"
2 沈清漫的局
我蹲在地上，渾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手腕上全是紅痕。
"師叔，你以后小心點。"
"嗯。"他頓了頓，看了看我的臉色，"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你臉色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