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的臉被抽得偏向一側，半邊臉迅速腫起來。
他跪在泥水里，膝蓋陷進爛泥，渾身像被抽走了骨頭。
法醫轉過身，對著記錄儀一字一句念出初步檢驗結果。
"死者女性，二十六歲，溺亡。肺部大量積水，喉部有明顯掙扎造成的撕裂傷。雙手十指指甲全部脫落，甲床嚴重磨損，符合長時間抓撓硬物的特征。腰部配重帶卡扣處檢出工業強力膠殘留成分，非正常佩戴狀態。初步判定為他殺。"
"他殺"兩個字像一記悶錘砸在所有人頭頂。
顧霆的臉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往后退了兩步，撞上了巡邏車的車門。
林淼癱在地上，指甲摳進泥里，嘴里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開個玩笑，我沒想讓她死。"
帶隊警官朝身后的人一抬下巴。
兩個巡捕走過去，一左一右架住林淼的胳膊。
"林淼，涉嫌故意**，現在對你依法拘留。"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林淼瘋了一樣掙扎，尖叫著扭頭看向顧霆。
"霆哥救我！我沒有殺她！我只是想讓她在水底多待一會兒！霆哥你說話啊！"
顧霆站在車門邊，嘴張了兩下，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江煜從泥地里爬起來，沖向巡捕，被兩個人一把摁住。
"放開她！你們搞錯了！江禾不可能死！她在騙你們所有人！"
"她從小就會游泳！她不可能淹死！"
他嘶吼著，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
我懸浮在他頭頂三米的位置，低頭看著他滿臉泥水和鼻涕的狼狽模樣。
江煜，你說得對。
我水性確實好。
可你忘了，十年前我從冰湖里把你救上來之后，肺就廢了大半。
醫生說我最多只能憋氣兩分鐘。
這件事我跟你說過三遍。
每一遍你都在看手機，每一遍你都說"知道了別煩"。
巡邏車的門關上了，林淼被塞進后座，車窗玻璃映出她扭曲的臉。
顧霆終于邁開腿，跌跌撞撞走到裹尸袋前。
他蹲下去，手伸出來又縮回去，反復了好幾次，最后顫著手碰了一下那具**冰涼的額頭。
"江禾。"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被江風吹散。
"你睜開眼看看我。"
我就漂在他正上方，看著他這副樣子。
三十米深的江底，我沖著你的鏡頭比了個OK。
你連看都沒看。
現在你讓我睜眼？
我沒有眼睛了，顧霆。
我的眼球被水壓擠得凸出來了，你沒看見嗎。
警戒線拉起來了，法醫開始在裹尸袋旁邊做進一步的檢查。
閃光燈此起彼伏，不知道什么時候趕來的記者把江堤圍得水泄不通。
一個記者舉著話筒沖顧霆喊。
"顧總！網傳您在直播中多次拒絕對妻子施救，請問您如何回應？"
"顧總！直播回放顯示您親口說讓她在水底好好反省，對此您作何解釋？"
顧霆被閃光燈晃得睜不開眼，保安拼命把他往車里塞。
他半個身子已經進了車門，忽然猛地回頭，目光死死鎖住裹尸袋的方向。
法醫正在翻看**的右手。
那只沒有指甲的、泡得發白的右手里，死死攥著一樣東西。
法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掰開僵硬的手指，從掌心里取出一枚被江水泡到褪色的戒指。
戒指內圈刻著一行極細的字。
法醫湊近辨認了一下，念了出來。
"顧霆與江禾，百年好合。"
那是我們的結婚對戒。
我一直戴在左手無名指上。
在江底最后的時刻，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把它摘下來攥在手心里。
大概是覺得，戴在手上會隨著水流沖走。
攥在手里，至少還能留住最后一點溫度。
顧霆盯著法醫手里那枚戒指，整個人像被人從中間劈開了。
他張大嘴，喉嚨里發出一種不像人聲的悶響。
然后他彎下腰，扶著車門框，嘔了出來。
我飄在夜空里，最后看了一眼江面。
探照燈的光柱打在渾濁的江水上，明明暗暗。
三十米以下，我待了四個小時的地方，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只有被我指甲摳出一道道血痕的鉛帶，孤零零地沉在淤泥里。
我轉過身，朝著相反的方向飄去。
身后傳來顧霆撕心裂肺的聲音。
"江禾！"
"你回來！"
"我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