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城東第一醫院急診通道的白熾燈刺得我眼前發花。
我懷里抱著四歲的兒子小辰，孩子的嘴唇青紫得發烏，胸口一起一伏，每次呼吸都帶著尖細的喘鳴聲。
"媽媽，胸口好疼。"小辰的聲音細得像一根快斷的線，小手死死揪著我外套的拉鏈。
"快樂寶貝，馬上就輪到咱們了。"我摟緊他，腳步不停地往分診臺挪。
前面還有四五個人，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有攙著老人的中年男人，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和焦慮混合的味道。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一條是房東發的，催第三個月的房租。另一條來自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只有兩個字：到了？
我沒來得及回復，小辰的身體突然弓了起來，像一只蝦一樣縮成一團，嘴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小辰！"我一把抱緊他，沖到分診臺前，"求求你讓我先看，孩子心臟有問題，他快喘不上來氣了。"
護士抬起頭，看了一眼小辰青紫的嘴唇，臉色變了。
"先心病？"
"是，復雜型的，之前一直在吃藥控制，今晚突然發作。"
護士拿起內線電話撥了一串號碼，兩句話說完掛斷，沖我指了指走廊盡頭："心外科急診值班室，往左拐到底，305。我讓他們準備了。"
我抱著小辰就跑。
走廊很長，夜間走廊的燈有一半沒開，黑一截亮一截的。小辰的體重不到三十斤，但跑起來壓在我胳膊上像一座山。
到305門口，我停住了。
門邊的銘牌上，科室名稱下面掛著值班醫生的名字。
顧霆。
三個字像三根釘子，把我釘在原地。
我早就知道他在這家醫院。我查了全市所有能做小辰這種手術的醫生，翻了論文，打了十幾個電話，最后所有人告訴我同一個答案：城東第一醫院心外科，顧霆主任，全市唯一能做這臺手術的人。
我沒有別的路可走。
小辰又發出一聲痛苦的**，我低頭看他。他的眼睛半睜著，瞳仁渙散，嘴唇的顏色比剛才更深了。
我抬手推開了那扇門。
值班室里燈火通明，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后面看電腦，側臉被屏幕的光照得棱角分明。
他瘦了一些，下頜線比五年前更鋒利。肩膀很寬，坐姿筆直，整個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手術刀。
"坐。"他沒抬頭，聲音低沉，公事公辦。"孩子什么情況？"
我僵硬地坐到對面的椅子上，把小辰放在腿上。
張口要說話的時候，顧霆終于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掃過我的臉，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定住了。
那雙眼睛我太熟悉了。五年前它們看我的時候，有溫度。現在沒有了。現在里面只有冰和刀片。
他認出我了。
"陳安安。"他念出我的名字，語氣里沒有驚訝，沒有波動，只有一種外科醫生特有的精準和冷漠，"你來做什么？"
"孩子心臟病發作了。"我把小辰往前送了送，"復雜型先天性心臟畸形，需要做根治手術。我查過了，你是全市唯一能做的。"
顧霆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小辰身上，停了兩秒。
然后他把視線收回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
"掛號了嗎？"
"急診護士讓我直接過來的。"
"那去掛號。掛完號排隊。我的手術排期排到兩個月以后。"
"兩個月？"我的聲音尖了起來，"他等不了兩個月，他現在就喘不上氣了。"
顧霆看著我，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急性發作可以先用藥物穩定，不需要立刻手術。我讓值班護士給你開住院單，先住下來觀察。手術的事，按正常流程走。"
他低下頭，重新看電腦屏幕，手指點了點桌面。
談話結束了。
我沒有動。
"顧霆，他的情況很嚴重。藥物只能維持一時。你看看他的片子。"我從包里掏出一疊檢查報告，放在他桌上。
他沒有伸手去拿。
"陳安安。"他的聲音仍然很平，像在念一份手術報告，"我跟你沒有任何私人關系了。你掛我的號，走正常流程，我會按規矩看。但你不要在凌晨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