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前面。她按了遙控鑰匙。
車門打開的時候，身后傳來陳志遠(yuǎn)最后一句話。
“你走了，你就別回來！”
我拉開車門，坐進(jìn)去。
關(guān)門。
蘇小曼發(fā)動引擎。
車開出停車場的時候，后視鏡里，陳志遠(yuǎn)一個人站在出口的燈光下。
西裝筆挺。
孤零零的。
我扭過頭，不再看了。

蘇小曼的車?yán)镩_著暖風(fēng)，電臺放著一首不知道誰唱的慢歌。
她一路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到了我爸媽家樓下，她熄了火，傾過身體打開副駕駛的手套箱，摸出一包紙巾，放在我腿上。
“要哭就哭。沒外人。”
我拿起紙巾。沒用上。
我發(fā)現(xiàn)自己哭不出來。從頭到尾，一滴眼淚都沒有。
有的只是冷。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
“小曼。”
“嗯。”
“你之前說讓我問，你是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
她沉默了幾秒。
“不是全知道。”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擋風(fēng)玻璃。
“昨天晚上，彩排完大家去吃宵夜。你先回去了，我多坐了一會兒。陳志遠(yuǎn)出去接了個電話，我去洗手間的路上，經(jīng)過走廊，聽見了一句。”
“什么？”
“他說——一萬八的事你別擔(dān)心，結(jié)了婚她的工資不就是咱家的了嗎。”
我的手在暖風(fēng)里攥緊了。
“你為什么沒告訴我？”
“昨天晚上十一點。今天早上八點你就要化妝。我要是那個時候告訴你，你怎么辦？是把婚禮取消，還是帶著一肚子氣去走場？”
她轉(zhuǎn)過頭看我。
“我想著，萬一他今天不提這事呢？萬一他回頭想想，算了呢？我給他一個機會。”
“結(jié)果他不僅提了，還搞得那么大。”
她的手拍了一下方向盤。
“那我能做的，就是讓你問。你問出來了，總比稀里糊涂背上這筆賬強。”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腦子里反復(fù)回放那些畫面。
陳志遠(yuǎn)挺著胸的樣子。陳秀蘭抿著嘴、下巴微微抬起的樣子。大伯陳國強居高臨下說“今天先把好事辦完”的樣子。
還有陳志遠(yuǎn)在陽臺上那句：“她不敢不答應(yīng)。”
他算準(zhǔn)了。
他把婚禮當(dāng)成一個局。親戚是觀眾，掌聲是枷鎖，一萬八是他遞到我頭上的刀。
他賭我不敢反抗。
他賭錯了。
“上去吧。”蘇小曼說。“**跟**在上面等你。”
“你呢？”
“我回家換衣服。這身伴娘裙穿著膈應(yīng)。”
她看了自己一眼。
“留著過兩天當(dāng)證據(jù)。上面沾了他們家一個嬸子潑的果汁，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她嘴上說得輕巧，但我看見她的眼底有***。
她也沒睡好。
我推開車門下車，走了兩步又回頭。
“小曼。”
“嗯？”
“謝謝你。”
她沖我比了個OK的手勢。
“先活著，其他的明天再說。”
我上了樓。
門沒鎖。我媽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桌上泡了一壺茶，水都涼了。
看見我進(jìn)來，她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眼睛就紅了。
我爸靠在廚房門框上。
“吃了沒？”
“沒。”
“下碗面。”
他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
我聽到鍋碗碰撞的聲音，水龍頭開了又關(guān)。
我媽走過來拉著我的手，摸了摸我的臉。
“冷不冷？”
“不冷。”
她的手在抖。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如果今天我在臺上沒有開口，如果我點了頭，笑了笑，替陳志遠(yuǎn)圓了場。
我媽現(xiàn)在更抖。
因為她會知道，她的女兒，被人算計了，還不敢吱聲。
“媽。”
“嗯。”
“我沒事。”
“嗯。”
她使勁點了點頭，眼淚掉下來了。
我爸端著一碗面出來。
雞蛋臥了兩個，蔥花撒了滿滿一層。
他把碗放在桌上。
“吃。吃完睡覺。天塌不下來。”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
吃了第一口。
燙的。
好像有什么東西，從胃里一路燒到了鼻子。
我沒哭。
把面吃完了。
一口湯都沒剩。

第二天一早，門鈴響了。
我媽去開門的時候，我在臥室里聽到了一個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聲音。
“親家母，我來看看。”
是大伯陳國強。
我穿上外套走出去。
客廳里坐著三個人。陳國強居中，旁邊跟著陳志遠(yuǎn)的小姑陳秀芳，還有一個我沒見過的中年女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