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在意的壓根不是一場吃醋戲。
他在意的是，我把“不適合他”的部分直接刪掉。
就像他這個人可以被拆開使用。
冷感留下。
臉留下。
壓迫感留下。
輪到那些需要情緒的部分，我就替他砍掉，再補一個更容易演的橋段。
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卻又不想當著全社團的面把話說得太軟。
“那你想演？”
顧淮看著我，停了兩秒。
“想試。”
顧念手里的奶茶“啪”地落在桌上。
“哥，你想演吃醋？”
顧淮冷冷看她。
“排練需要。”
顧念點頭如搗蒜，“對對對，特別需要，短劇沒有吃醋就像奶茶沒有珍珠。”
小秦小聲接：“可你喝的是芋泥。”
顧念瞪他。
我拿回劇本，把刪掉的那一段重新調出來。
顧淮接過去，低頭看了很久。
那場戲的臺詞確實有點重。
男主看著女主，低聲問：你到底有沒有心？
顧淮盯著這句，唇線抿直。
我問：“要改嗎？”
他說：“先不改。”
結果第一次走戲，他卡在這句。
第二次也卡住。
第三次，排練室里所有人都跟著他一起憋氣。
他把我拉到走廊拐角，手已經抬起來，按劇情應該撐在我身側的墻上。
可手指離墻還有一寸時，他停住了。
我抬眼看他。
這個距離近得過分。
能看見他睫毛壓下來的影子，也能看見他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臺詞就在這里。
他說不出來。
顧念在后面小聲提示：“你到底有沒有心。”
顧淮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松開了手。
“不行。”
我還沒開口，他已經把劇本還給我。
“這句不合理。”
他說完，轉身往排練室外走。
顧念要追，我攔住她。
“讓他自己待會兒。”
下午排練結束得很早。
社員們陸續走了，顧念被小秦拉去買打印紙，排練室只剩我回來拿電腦。
門沒關嚴。
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很輕的聲音。
“你到底……”
顧淮站在排練室中央。
椅子被他擺在對面，像那里坐著一個看不見的人。
他手里攥著劇本，指節壓得發白。
“你到底有沒有……”
最后一個字還是沒出來。
他停下，抬手揉了一下眉心，臉上沒有平時那種冷淡的游刃有余，只有一種被自己卡住的煩躁。
我站在門外，沒有出聲。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不是演不好吃醋。
是他討厭這句臺詞。
討厭到哪怕一個人在空房間里，也不肯把假的情緒砸到別人身上。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電腦。
第一次覺得，刪掉那場戲也許太輕易了。
顧淮背對著門，又試了一遍。
“你……”
這次他停得更久。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你別拿自己賭氣。”
我手指輕輕收緊。
這句沒有寫在劇本里。
可比我原來那句好多了。
5
指導老師帶表演系學長來的時候，顧淮正在排練室角落看劇本。
那天剛下過雨，窗外濕漉漉的，空氣里都是潮氣。
老師推門進來，身后跟著一個穿淺色襯衫的男生，眉眼溫和，笑起來很容易讓人放松。
“這是表演系的沈亦舟。”老師拍了拍手，“聽說你們男主演臨時出了問題，我剛好聯系到他，他下午有空，可以幫你們試一下。”
排練室瞬間活了。
小秦小聲說：“救星來了。”
顧念下意識看向顧淮。
顧淮坐在椅子上，指尖壓著劇本頁腳，沒有抬頭。
我站起來和沈亦舟打招呼。
“學長好，我是林知夏。”
沈亦舟笑了笑，“我看過你們前兩版劇本，節奏挺好的，尤其雨夜告白那場，情緒點抓得準。”
他說話很舒服。
沒有過分熱情，也沒有表演系常見的端著。
老師讓他先試一段。
我把劇本遞過去，心里其實有點松。
這幾天顧淮進步很快，可比賽只有一次機會，初選片段要的是穩定。
沈亦舟翻了幾頁，直接選了雨夜告白那段。
“我試這里吧。”
他說完站到排練區中央。
他一開口，我就知道老師為什么推薦他。
臺詞很自然。
停頓舒服，眼神會給，情緒也順，哪怕沒有布景和燈光，他也能把那種“克制很久后終于說出口”的感覺撐起來。
演到最后一句時，他看著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