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操心了。"他拿走報告，折起來放進自己的公文包，"我是醫生，這些我來處理。你就安心等著備孕就好。"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笑容依然妥帖。
但那份報告，我再也沒見過第二次。
晚上洗澡的時候，我聽見客廳里手機響了。
顧遠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我關了花灑，貼著浴室門聽。
斷斷續續的幾個字飄進來。
"配型結果已經。"
"她不會知道。"
"放心，下一步我來安排。"
水蒸氣模糊了鏡子。
我站在浴室里，身上的水珠一滴滴往下落。
那通電話里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配型。
他說的是配型。
我打開花灑，熱水沖下來，蓋住了所有聲音。
也蓋住了我臉上的表情。
第二天上午，顧遠出門上班后，我換了衣服去了醫院。
不是去找他，是去體檢中心前臺。
"你好，我是蘇婉，上周三在這里做的備孕體檢。我想來拿一下完整報告。"
前臺的女孩調出了我的信息，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蘇**，您的報告已經被顧醫生取走了。"
"我知道，但我想要一份完整的。有幾項他說需要復查，我想看看具體是哪些。"
女孩的表情變得有些為難。
"這個，我需要確認一下。您稍等。"
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我站在前臺等著，目光掃過旁邊的宣傳欄。
各種體檢套餐的介紹：常規體檢、入職體檢、婚前檢查、備孕檢查。
備孕檢查的項目列表上，總共二十二項。
我那天抽了六管血。
六管血能做的項目，遠遠超過二十二項。
前臺女孩掛了電話，臉上堆著歉意。
"蘇**，顧醫生交代過，您的報告由他統一管理。如果您需要查看，可以直接找他。"
"我是患者本人，我有權查看自己的體檢報告。"
女孩為難地搓了搓手。
"蘇**，要不您等一下，我幫您叫體檢科的主任來。"
"不用叫主任了。"
我沒有繼續追問。
轉身離開了前臺。
但我沒有走出醫院。
我去了住院部。
腎內科，三樓。
掛號處的電子屏幕上滾動著當天的住院病人信息。
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或者說，我隱約知道，但不愿意相信。
走廊盡頭，一間VIP病房的門半開著。
門口的病人信息牌上寫著一個名字。
方瑤。
我停下腳步。
方瑤。
這個名字我聽過。
顧遠的大學同學，他偶爾提起過。說是關系很好的老朋友。
每年方瑤生日，他都會發一條祝福消息。
我以前從沒在意過。
病房里傳來說笑的聲音。
一個女人的聲音，虛弱但帶著嬌氣："顧遠，你今天怎么這么早來看我？"
然后是顧遠的聲音。
我的老公，此刻應該在泌尿外科出門診的顧遠。
"中午休息的時候跑過來的?，幀帲裉旄杏X怎么樣？"
瑤瑤。
他叫她瑤瑤。
我站在走廊里，背靠著墻壁。
病房里的對話還在繼續。
方瑤說："化驗結果出了嗎？能不能找到合適的？"
顧遠說："快了，我在安排了。你放心，一定能找到。"
"可是我等不了太久了。醫生說如果三個月內不做手術，我的腎功能就會徹底衰竭。"
"不會讓你等那么久的。"顧遠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幾乎聽不清，"我已經找到了一個完美的配型。"
"真的？是誰？"
"你別管是誰。瑤瑤，你就安心養病。其他的，交給我。"
走廊里有護士推著推車經過，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吱嘎的聲響。
我往后退了兩步，退進了旁邊的樓梯間。
護士經過后，我從樓梯間出來，快步離開了住院部。
一路走出醫院大門，陽光打在臉上，刺得眼睛發酸。
完美的配型。
他說的那個完美的配型。
六管血。
配型檢測。
"她不會知道。"
所有的碎片在腦子里拼在一起。
我站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扶著石欄桿，把早上吃的早餐全部吐了出來。
回到家，我坐在客廳里，從中午坐到天黑。
電視沒開，手機沒看。
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沙發上。
那個配型，是我的。
顧遠用備孕檢查的名義，偷偷做了我的腎臟配型檢測。
然后告訴方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