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澡堂重新開了？那以前**卡還能用吧？”
玉琴姨翻本子：“姓名?！?br>男人咳了一聲：“趙德發(fā)。”
玉琴姨翻到一半，手停住了。
她抬眼看他。
“你還敢來？”
男人臉色一變：“咋了？我以前老顧客。”
玉琴姨把賬本轉(zhuǎn)向我，上面我爸的字跡歪歪扭扭：
趙德發(fā)，欠澡票十二次，原因：打牌輸了賴賬。另，偷拿男賓三號柜香皂兩塊。
我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梳著油頭的男人。
趙德發(fā)伸手就要搶本子。
“**都沒了，這賬還算啊？我告訴你，小姑娘剛開門別太死板，老顧客得維護。”
他話還沒說完，牛姐裹著浴袍從里面出來了。
她頭上的泡沫已經(jīng)沖干凈，臉搓得紅撲撲的，看趙德發(fā)的眼神像看一塊沒搓干凈的老泥。
“趙德發(fā)，你還活著呢？”
趙德發(fā)嘴角一抽：“牛姐?！?br>“別叫姐?！迸＝惆汛暝杞硗缟弦淮睿澳惝?dāng)年偷我對象香皂的事，我還沒跟你算明白?！?br>前臺周圍的人全看過來。
趙德發(fā)急了：“誰偷你對象香皂？那澡堂里香皂都長一個樣！”
玉琴姨冷靜地翻了下一頁。
“還有一條。趙德發(fā)，十年前洗霸王澡，從后門跑，褲衩掛暖氣片上，孟啟山替你擋了半條街笑話?！?br>澡堂里爆出一陣大笑。
大爺從男賓門口探出頭：“那褲衩藍的吧？我有印象！”
趙德發(fā)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紅。
我拿著扳手站在前臺，突然反應(yīng)過來。
這不是單純的舊賬。
這是我爸留下的澡堂規(guī)矩。
欠錢可以補，賴賬得認。
我把扳手放到柜臺上，聲音還有點發(fā)飄，卻沒有往后縮。
“趙叔，舊卡能不能用，得先把前賬補上。”
趙德發(fā)瞪我：“你一個小丫頭片子……”
牛姐往前邁了一步。
桂芬姨也從鍋爐房出來了，手里還拎著管鉗。
玉琴姨把收款碼往柜臺上一拍。
“現(xiàn)金也行，掃碼也行。褲衩往事免費，不另收費。”
趙德發(fā)憋了半天，掏出手機掃了碼。
到賬提示響起時，我心臟跟著跳了一下。
瑞云池重新開門的第一筆現(xiàn)金，是一個偷香皂老賴補的賬。
玉琴姨在賬本上劃掉那一行，遞給我一支筆。
“老板，簽字?！?br>我接過筆，在旁邊歪歪扭扭寫下“已清”。
門口風(fēng)鈴被人推響。
我以為又是老顧客，抬頭卻看見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文件夾，皮鞋擦得锃亮，和我們這滿地拖鞋的澡堂格格不入。
他環(huán)顧一圈，微笑著說：
“請問，這里老板在嗎？我想談?wù)?*。”
我手里的筆尖一下戳破了紙。
牛姐轉(zhuǎn)頭看我，濕漉漉的頭發(fā)還在滴水。
“老板，有人要買你?！?br>3
西裝男叫許嘉樹，名片上印著“云上湯泉運營經(jīng)理”。
我盯著“云上湯泉”四個字，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
玉琴姨反應(yīng)最快。
她把名片拿過去，老花鏡一戴，念得字正腔圓。
“云上湯泉。喲，對面那個剛裝修完、門口天天噴香水味兒的高級洗?。俊?br>許嘉樹笑容不變。
“我們是新式休閑洗浴綜合體，不單純做洗浴，還包含汗蒸、茶飲、輕食、**、親子娛樂和沉浸式空間。”
牛姐小聲問我：“他說啥？”
我也小聲回：“大概是洗澡帶賣飯?！?br>桂芬姨從旁邊補了一句：“還得多花錢。”
許嘉樹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fù)體面。
“孟小姐，我聽說您剛接手瑞云池，可能經(jīng)營壓力比較大。我們公司對老街鋪面有興趣，如果您愿意轉(zhuǎn)讓，我們可以給一個不錯的價格?！?br>不錯的價格這幾個字，把我的心輕輕拽了一下。
電費、暖氣費、鍋爐維修費、我爸住院時欠下的錢，像一串塑料盆在我腦袋里乒乒乓乓地響。
我本能地看向他手里的文件夾。
牛姐卻先一步擋在柜臺前。
“你買了干啥？”
許嘉樹看向她，語氣客氣：“做品牌升級。老澡堂面積不小，位置也有優(yōu)勢，改造后可以做懷舊主題區(qū)。”
“懷舊主題？”牛姐瞇起眼，“啥叫懷舊？”
“保留部分老澡堂元素。”
“保留幾個盆??？”
許嘉樹一頓。
玉琴姨接著問：“澡票認不認？”
“這個恐怕……”
“老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