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三日，沈晏清跪在我面前，膝蓋砸在青石磚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他雙手舉著一封信，信紙邊角還沾著泥，像是剛從什么地方翻出來的。
"婉婉，我求你了。"
他抬起頭，那張我曾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拼了命也要護住的臉，此刻擠滿了懇求。
"我表妹自幼體弱，這些年在京中受盡冷眼，你在北疆立下的戰(zhàn)功，就當是讓給她的，讓她也風光一回。"
我低頭看著他手里那封信。
通敵。
偽造的通敵密信，上面仿的是我的筆跡，蓋的是我隨身攜帶的私印。
而我的私印，三天前剛好丟過一次。
那天夜里沈晏清來找我，說想看看我從北疆帶回來的彎刀。
我沒多想就讓他進了書房。
原來他要的不是彎刀，是印。
我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久到沈晏清額頭沁出了汗。
"婉婉，只要你交出兵權(quán)，認下這份功勞是表妹的，我保證這封信永遠不會被第二個人看到。"
"而且我也不會虧待你，等表妹的事辦成了，我就娶你過門。"
他頓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個條件已經(jīng)足夠優(yōu)厚。
"當然，表妹進門比你早，名分上她是正妻，但你放心，我會讓她待你如親姐。"
讓我做妾。
我周婉寧，周家嫡長女，十五歲替兄出征，十八歲平定北疆三郡，殺敵兩萬余，身上十一道刀疤，朝中文武百官見了我都要恭恭敬敬喊一聲周將軍。
他讓我做妾。
給他那個連馬都騎不上去的表妹做妾。
我看著沈晏清，發(fā)現(xiàn)他臉上沒有半分愧疚。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在施恩。
"沈晏清，你再說一遍，讓誰做妾？"
他被我的語氣嚇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臉："婉婉，別生氣，只是一個名分而已，你我之間的感情又不會變。"
"表妹那么柔弱，她撐不起正妻的位置，這個名分對她來說比對你重要得多。"
"你是將軍，你有戰(zhàn)功有威名，不需要一個正妻的頭銜來證明自己。"
他說得那么順暢，每一個字都像是排練過無數(shù)遍。
我忽然意識到，這不是臨時起意。
從他第一天說想看我的彎刀，到偷**印，到偽造通敵信，到今天跪在這里演這出苦情戲，每一步都是算計好的。
我曾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替他擋過一刀。
那把刀砍在我左肩，骨頭都露出來了，軍醫(yī)說再深半寸我這條胳膊就廢了。
當時沈晏清嚇得臉都白了，抱著我哭了一夜，說這輩子再也不讓我受傷。
現(xiàn)在這個人跪在我面前，手里舉著一封能要我全族性命的偽造信件，要我交出兵權(quán)，讓一個從未上過戰(zhàn)場的女人頂替我的功勞。
然后給她做妾。
我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那道舊傷疤在發(fā)燙。
"你想好了？"
沈晏清連忙點頭："婉婉，這對我們都好。"
我彎腰把帥印從桌上拿起來。
沈晏清臉上瞬間綻開笑容，伸手去接。
我把帥印砸在他臉上。
銅角擦過他的顴骨，劃出一道血痕。
沈晏清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好啊，兵權(quán)給她。"
我一字一字說得很慢。
"希望她到了北疆，別被風沙吹哭了。"
沈晏清撿起帥印，忍著痛站了起來。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答應(yīng)，愣了好一會才確認手中的東西是真的。
"婉婉，你果然深明大義，我就知道你是最懂我的。"
"放心，我會讓表妹好好謝你。"
他轉(zhuǎn)身走的時候步子又快又輕，像是生怕我后悔。
走到門口還絆了一下門檻。
不是緊張，是太高興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書房里，看著桌上帥印留下的印痕。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說要一輩子護我周全的沈晏清，死了。
死得干干凈凈。
從他偷走我私印的那個晚上就死了。
沈晏清走后不到一個時辰，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將軍府。
我的貼身丫鬟春桃氣得在院子里摔了兩個茶碗。
"小姐，你怎么能把帥印給他！那是你拿命換來的！"
我坐在窗邊沒說話。
春桃不了解全部的情況，她只知道帥印沒了，不知道那封通敵信的事。
"他那個表妹算什么東西？上個月來府上做客，連弓都拉不開，射箭射到了旗桿上，還好意思說自己自幼習武。"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jīng)涼了。
"你去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