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站定之后才反應過來，身體僵了一下，然后緩緩伸手去"摸索"。
晚了。
整個過程我全看在眼里。
婆婆和宋瑤也看見了。
但沒有人說話。
我蹲下去，把最大的那塊碎片撿起來，放在桌上。
"碎了。誰都不用戴了。"
轉身上樓。
3.
行李箱拉開的聲音很響。
我把衣柜里的東西一件一件往里扔。
門口傳來杖尖碰地板的聲音。他又恢復了那套流程。
"噠、噠、噠。"
三下。
開門。
我沒理。
他換成敲門。用的是指節，不是盲杖。
節奏均勻，力度也均勻。
一個看不見的人要敲門，第一下總是會猶豫的，因為不確定距離。他每一下都敲在同一個位置。
"若晴。"
他出聲了。
嗓音干澀，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拉開門，擋在門框里。
他站在一步外的位置，墨鏡還戴著，手搭在杖柄上。
他的嘴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然后他張開五指，在胸口比了一下，又指了指我。
手語。
意思是"對不起"。
三年來他在我面前最常用的手勢。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你的對不起，能換回我三年前沒的那個孩子嗎？"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拖著行李箱從他旁邊走過去。
他伸手來攔，被我躲開了。
樓下婆婆還在罵，聲音從客廳一路追到門口。
"白若晴你走了就別回來！敢跟衍舟離婚，你一分錢也別想拿！"
我沒回頭。
出了小區才停下來。
坐在車里，我給助理發了一條消息。
"我之前讓你查的東西，什么時候能好？"
回復很快。
"明天下午全部到。"
第二天傍晚，助理把一個檔案袋和三支錄音筆放在我桌上。
我花了一整晚聽完。
顧衍舟不是天生失明。
他七歲做了一場腦部手術，術后有一段時間視力受損，模模糊糊看不清東西。
那段時間他住在外婆家，宋瑤的媽媽在隔壁。兩家孩子天天在一塊兒。宋瑤比他小一歲，成了他的"小拐杖"，走哪兒都牽著他。
半年后他的視力完全恢復了。
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因為他發現，看不見的時候，所有人都對他溫柔。爸媽不再吵架，外婆把最好的菜留給他，老師從不批評他，同學主動幫他抄筆記。
而宋瑤，更是把他當成了全世界最需要保護的人。
他只要繼續閉著眼睛，就能擁有一切。
從七歲到二十八歲，他演了二十一年的盲人。
宋瑤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錄音筆里，是宋瑤跟閨蜜的對話。
"衍舟哥？他看得見啊，比誰都看得清楚。他就是不想跟那些不值得的人費勁。"
"白若晴？工具人唄。顧家看上的是她家的資源，不然你以為一個**憑什么娶到她？"
"孩子掉了？正好啊，萬一生下來隨**那個性格，還得我幫忙帶，多煩。"
我把錄音筆放在桌上。
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幾下，跳完了，也就平了。
4.
第二天上午，宋瑤的電話來了。
哭腔壓著嗓子，像是排練過的。
"若晴姐，我不小心把婆婆放在閣樓上的那套紫砂壺磕壞了一只，婆婆發了好大的火，說要把我趕出去。"
"你能不能幫我跟衍舟哥講講？他一直都聽你的。"
我把手機換了只手拿。
"他不是在你那兒嗎？自己說不行？"
那頭頓了一下。
"他不肯理我，電話也不接。若晴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我喝了口水。
"那你就去跪著求他。就像三年前，我跪在急診室門口求他陪我進去的時候一樣。"
那頭沒聲了。
我先掛了。
下午兩點，門鈴響。
我從貓眼看出去。
顧衍舟站在門口。
墨鏡戴著。盲杖立在腳邊。另一只手拎著一個紙袋。
我打開門，沒讓開身體。
"什么事？"
他微微偏頭，做出"聽聲辨位"的姿態，然后舉起紙袋。
"給你買了你在商場看過的那條絲巾。"
我在商場"看過"。
一個看不見東西的人，怎么知道我"看過"什么？
我沒接。
"說吧，到底什么事。"
他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在身前摸索著打開觸摸板，指腹在上面點了幾下。
屏幕顯示出一行字。
"小瑤不是故意的，她年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