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那破包放桌邊礙眼，是想惡心誰呢？"
陸嬌嬌話音沒落，伸手拎起我搭在椅背上的帆布包，擰著眉走了兩步，嘩地一下扔進了廚房門口那只泔水桶里。
油膩的殘羹剩湯瞬間漫過包面，浸透了內(nèi)襯，也泡爛了我放在夾層里的那沓文件，和壓在文件底下那枚長方形的紅色印章盒。
餐桌邊安靜了一瞬。
陸明軒筷子都沒停，頭也不抬，只說了句："嬌嬌，吃飯。"
陸母夾了塊排骨放進女兒碗里，嘟囔一句："也是，吃飯的地方放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像話。"
方媛坐在陸嬌嬌旁邊，捂嘴笑了一聲："嫂子，那包看著也不值幾塊錢，泡泡水說不定還能殺殺菌呢。"
陸嬌嬌得意地坐回來，翹著腿："就是，我哥每個月給她生活費呢，自己不舍得買好的怪誰？背這種地攤貨出門，也不嫌丟我們陸家的臉。"
我坐在桌子最靠墻的位置，手里攥著一雙筷子，一口飯沒動。我看著陸嬌嬌臉上那種理直氣壯的嫌棄，看著陸明軒從頭到尾沒分給我一個眼神的側(cè)臉，看著陸母護女兒時天經(jīng)地義的嘴臉。
然后我放下筷子，在沒有一個人在意我舉動的沉默里，從褲子口袋里摸出了手機。
我叫沈念，今年二十九歲。嫁進陸家三年，在這個家里的身份是：沒有工作、沒有收入、靠老公養(yǎng)活的"窮媳婦"。
陸明軒是這個城市里小有名氣的創(chuàng)業(yè)者。他的公司叫盛遠科技，做軟件開發(fā)，最近兩年發(fā)展不錯，眼下正在談一筆五千萬的大額注資，據(jù)說談成了就能沖上市。
他是從小縣城考出來的大學(xué)生，白手起家，在岳母眼里不算門當(dāng)戶對，但我嫁了。親戚朋友都說我圖他有事業(yè)心，說我運氣好，嫁了個潛力股。
沒人知道實情。
嫁進來頭一年，陸明軒對我還過得去。轉(zhuǎn)折是從他公司拿到第一筆外部投資開始的。錢到賬那天，他請了一大桌朋友吃飯慶祝，席間有人問："嫂子是做什么的？"
他替我回答："她啊，家庭主婦，在家待著。"
那語氣，像在解釋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從那之后，他看我的眼神就變了。越來越像看一件用舊了但還沒扔的家具。
他妹妹陸嬌嬌搬過來住之后，一切加速惡化。陸嬌嬌大專沒讀完就退了學(xué)，混網(wǎng)紅圈，沒混出名堂，花錢倒是一把好手。她有一個網(wǎng)紅閨蜜叫方媛，粉絲幾十萬，經(jīng)常來家里住。每次方媛來，陸嬌嬌都恨不得把整個家騰給她當(dāng)攝影棚。
三天前方媛又來了。陸嬌嬌當(dāng)著我的面跟陸明軒說："哥，媛媛住幾天，讓嫂子去次臥唄，主臥寬敞，拍視頻方便。"
陸明軒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和看泔水桶里我的包時一模一樣。
"行，你安排吧。"
我被趕去了次臥。鋪蓋是我自己搬的。
這些事我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不是因為忍，是因為沒必要。
此刻我看著手機屏幕，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按下了撥出鍵。
鈴聲響了兩下，對面接了。
"嗯。"我說，"那份文件出了點問題。明天到公司我跟你說。"
掛了電話。沒人注意我。也沒人在乎我打給誰。
陸明軒正在興頭上，端起酒杯對著方媛和陸嬌嬌笑："后天慶功宴的事定了，鼎盛那邊確認(rèn)五千萬到賬之后正式簽約。到時候公司上下都去，好好熱鬧熱鬧。"
方媛拍手："哥，到時我?guī)湍惆l(fā)個視頻宣傳宣傳唄？"
陸明軒受用地笑了："行啊，到時候你隨便拍。"
陸嬌嬌斜了我一眼："哥，嫂子就別去了吧？她往那兒一站，穿那身地攤貨，人家還以為你公司窮得請不起保潔呢。"
陸明軒沒反駁。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用一種交代家務(wù)事的口氣說："后天你別去了，在家歇著吧。"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來。
"我去把包撈出來。"
沒人接話。我走進廚房，從泔水桶里提出那只浸透了油污的包。湯汁從包底滴落，滴在灶臺前的瓷磚上。我拉開夾層拉鏈，里面的紙張已經(jīng)成了漿糊，紅色印章盒表面糊著一層黃褐色的油脂。
我用紙巾把印章盒擦了擦，打開看了一眼。印面上粘著一粒米飯和半根蔥花。
我把盒子合上，攥在手里，在廚房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