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手里的火鉗還冒著煙。
我手臂上被燙出的傷口正在往外翻著白肉，一股焦糊味鉆進鼻子里。
她根本沒看我一眼，轉身就去翻供桌上的紅帖。
我趁她不注意，側過身看了一眼那張帖子的封面。
紅紙，黑字，倒寫。
我愣了一下，然后又仔細看了一遍。
沒看錯。
所有的字，全部是倒著寫的。
這不是什么良辰吉帖，這是一張買命的陰婚契。
"紅紙黑字，倒寫乾坤。你把活人的八字填進死人的陰婚帖里，是打算讓你閨女去地府做少奶奶？"
劉氏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惱怒。
"呸！你才去地府！這叫八字借貴，不懂就別亂放屁！"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覺得有點可笑。
一個連陰婚帖和喜帖都分不清的人，居然敢把親閨女的八字往上填。
"劉氏，我最后說一遍。"
我的聲音很平。
"這帖子底下壓著的東西，不是聘禮單子，是催命符。你現在把它燒了，你閨女還有救。"
劉氏瞪大了眼。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刺耳。
"沈音，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能耐？"
她朝前走了一步。
"你一個克死親**掃把星，有什么資格在這教訓我？"
我沒說話。
她又走近一步。
"當初要不是你爹求我嫁過來給你們沈家續香火，你以為誰愿意伺候你們這一老一少？"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還在冒煙的燙傷。
"你管這叫伺候？"
啪。
一個巴掌結結實實扇在我臉上。
嘴角裂了，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我沒擦。
劉氏甩了甩發麻的手，一把奪過供桌上的紅帖，死死護在懷里。
"少拿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嚇唬人！你就是嫉妒嬌嬌能嫁進首富王家！"
我舔了一下嘴角的血。
"你要是再敢多嘴一句，老娘現在就拿這火鉗捅爛你的嘴！"
劉氏抄起火鉗，對準了我的臉。
火鉗頭上的炭灰還在微微發紅。
我退了半步，不是怕她，是怕她真把火鉗杵進來，我反手打回去會出人命。
畢竟我和這家人的因果還沒斷，她死了，我也要遭反噬。
門簾被掀開了。
沈嬌嬌穿著我的紅嫁衣走進來。
那件嫁衣是我娘親手給我縫的，袖口上繡著一朵小小的并蒂蓮。現在被沈嬌嬌改了尺寸，腰身收緊了，蓮花繡樣被拆掉，換成了金線牡丹。
她看見我跪在地上，嘴角帶血的樣子，腳步沒有停。
反而故意從我身邊經過時，踩在了我撐地的手背上，碾了一下。
骨頭咯吱響了一聲。
"姐姐，王家可是許了三千兩聘禮呢。"
她低頭看著我，聲音甜得發膩。
"你要是乖乖的，等我嫁過去了，說不定還能給你剩口飯吃。"
我把手從她腳底下抽出來。
手背上一道鞋底的印子，已經開始發青。
沈嬌嬌沒再看我，轉身走到銅鏡前，舉起手腕對著光晃了晃。
一只金手鐲。
成色很好，做工也精細。
但我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開了。
那只手鐲的內壁上有一塊黑褐色的斑點。
不是銹，是尸斑。
這是從死人手上扒下來的陪葬品。
"活人戴死金，七日必**。"
沈嬌嬌的手僵在半空。
"你說什么？"
我沒重復。
她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那副甜笑。
"姐姐，你是不是看我過得好就見不得？算了，我不跟你計較。畢竟你命不好，我能理解。"
劉氏在旁邊聽了這話，火氣直接上了頭。
她一把抄起門邊那半桶黑狗血，劈頭蓋臉澆了下來。
又腥又臭的液體灌進了我的嘴和鼻子。
我被嗆得彎下腰，劇烈地咳嗽。
"晦氣！"劉氏罵道。
"王家今天就來迎親，你少在這礙眼！"
我沒有擦臉。
血順著頭發往下淌，落在腳下的泥地里，滲出一圈暗紅色。
我抬頭看向沈嬌嬌。
準確地說，是看向她的眉心。
那里浮出了一道極淡的灰線，從眉心向上蔓延到發際線。
活人的眉心不該有這種顏色。
只有被陰物盯上的人，才會在天靈蓋處顯出死氣。
紅帖底部有一道暗紋，細如蛛絲，劉氏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尋常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