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越，我弟看的那套婚房定下來了，首付還差四十萬。"
蘇念的聲音從廚房飄過來，手里還在撥弄電飯煲，語氣輕得像在說今晚做什么菜。
**十月的夜悶熱發潮，客廳的空調嗡嗡地吹，我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多少？"
"四十萬整。"
她從廚房探出頭，沖我笑了一下。
"那套兩居室，總價一百二十萬，首付三成三十六萬，中介費加稅費雜七雜八的，湊個整數。小陽之前那點積蓄你也知道，定金五萬還是我上周轉給他的，剩下的全靠我們這邊。"
她的"靠"字咬得很輕。
換在三年前，這個字是"借"。
換在兩年前，變成了"墊"。
如今連過渡都省了，直接就是"靠"。
我把杯子擱在茶幾上。
"**怎么說的？"
"我媽說甜甜家放了話，沒有婚房就不領證。小陽都二十六了，好不容易談成這樁親事，不能黃。"
她把電飯煲的蓋子合上，擦了擦手，走到沙發旁坐下，從茶幾上拿了瓣橘子。
"我盤算過了。"
她一邊掰橘子一邊說，語氣跟在學校給學生講解方程式一樣條理分明。
"我們工資卡里加起來有六萬多，那筆十二萬的理財下周就到期，再把你那張十五萬的定期取出來，差不多就有三十三萬了。"
"還差七萬。"
"我跟辦公室小何說過了，她能借我四萬。剩下三萬用信用卡套一下，分十二期，每個月還兩千六，壓力不算大。"
她說"壓力不算大"的時候，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仿佛那些數字只是黑板上的習題。
我靠進沙發，盯著天花板。
上個月，她用同樣平靜的口氣說過："小陽女朋友過生日，我先幫他刷了六萬塊的包，回頭他還我。"
那個"回頭"，已經過去了四十天。
三個月前，她也是這個語氣："小陽在老家開奶茶店，差二十萬啟動資金，先從咱家拿，賺了翻倍還。"
奶茶店開了不到兩個月就關了門。二十萬像水潑在沙子里。
年初更干脆："我媽說老家那套房要換熱水器和空調，預算差八萬，算我們借的。"
借。
所有的"借"，從來沒有下文。
"怎么不吱聲？"
蘇念把一瓣橘子塞到我手里，自己也往嘴里丟了一瓣，嚼得很響。
"我算了下時間，你這個月的獎金什么時候發？往年不都是月中？有了那筆錢，還信用卡就更輕松了。"
"蘇念。"
"嗯？"
"我們房貸每月一萬四。"
"一直都是啊。"
"家里開銷至少五千。"
"省著花還能再低些。"
"你每個月給**轉三千。"
"那是孝敬老人，跟這個兩碼事。"
她看我的眼神很坦然，像是在陳述一加一等于二那樣的公理。
我把橘子放在茶幾上，沒吃。
"蘇念，這幾年你給你家花的錢，你自己算過嗎？"
她的手停了一下，垂下眼，又很快恢復了表情。
"差不多吧，我媽那邊……"
"不是差不多。"
我打斷她。
"結婚彩禮二十八萬，**一分沒退。你弟買房的時候，你湊了十萬做首付，那筆錢到現在沒還。奶茶店二十萬，飛了。你弟女朋友的包，六萬。日常零零碎碎的轉賬，我就不一一提了。"
"加一起，至少八十萬。"
客廳安靜了兩秒。
蘇念嘴里的橘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那……那都是分批的，又不是一次性拿出來的。"
"可也沒有一次性還回來過。"
她不說話了。
電視里的綜藝節目還在鬧哄哄地放著，觀眾在鼓掌大笑。
"你弟的事，沒完沒了。"
我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平。
"等你弟畢業就好了。等你弟找工作就好了。等你弟談女朋友就好了。現在又是，等你弟結了婚就好了。"
"蘇念，你覺得，哪一天能真正好了？"
她張了張嘴。
沒出聲。
電視里的笑聲突然變得格外聒噪。
"先吃飯吧。"她站起來，端著橘子皮走進了廚房。
"飯好了，你洗個手。"
她的背影在廚房燈光下晃了一下，瘦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