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上門那天，手里捧著一個純銀的平安鎖。
她笑盈盈地說，這是她從靈隱寺花大價錢求來的，專門保佑小孩子百病不侵，要送給我三歲的兒子安安。
婆婆在旁邊催著，說快給安安戴上，別辜負了你小姑子的一片心意。
安安戴上那把鎖之后，原本活蹦亂跳的孩子，不到半個月就面色蠟黃，查出了尿毒癥。
而小姑子那個被醫院下了**通知書的兒子樂樂，卻奇跡般好了起來。
全家人都說是菩薩保佑，只有我覺得不對。
當我拿著化驗單去找她們質問時，婆婆一把將我從二樓推了下去。
脖子斷裂的瞬間，我聽見小姑子在我耳邊輕聲說，謝謝嫂子替樂樂擋了這一劫。
再睜眼，我回到了小姑子送鎖的那個下午。
我猛地睜開眼，后頸一陣劇痛，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一下。
從樓梯上墜落時骨骼碎裂的聲音還卡在耳朵里，可眼前分明是自家客廳，暖**的燈光照著滿桌水果點心。
小姑子周婷蹲在沙發前面，手里捏著那把銀光閃閃的平安鎖，正笑著朝安安伸過去。
"安安乖，小姑給你戴個漂亮鎖鎖，保佑你健健康康長大。"
看著那把鎖在燈下泛出幽冷的光，我只覺得渾身的血往腳底墜。
上一世，周婷也是這樣，蹲下來，笑得溫柔體貼，聲音甜得像抹了蜜。
安安不認生，咯咯笑著伸手去夠那個亮晶晶的東西。
周婷順勢將鎖**上，銀鏈貼著安安的脖頸，涼得他縮了一下小肩膀。
婆婆劉桂芳站在一旁，激動得兩只手絞在一起，連聲夸："婷婷有心了，這鎖好看，安安戴著精神！"
我盯著那條銀鏈，胃里翻涌起一陣惡心。
半個月，只要半個月，安安就會躺在病床上，小臉慘白，身上插滿管子。
我一步沖上前，伸手就去解安安脖子上的鎖扣。
"安安不戴這個。"
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手指卻使了十成的力氣去扣那個搭扣。
周婷的笑僵在臉上，伸手擋住我："嫂子你干嘛？"
安安被我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小嘴一癟，哇地哭了出來。
婆婆劉桂芳立馬沖過來一把推開我的手，將安安護進懷里："你發什么瘋！孩子都嚇哭了！"
我沒理她，盯著周婷的眼睛："把鎖拿走。"
周婷站起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嫂子，這是我花了三千多塊錢從靈隱寺請回來的，大師開過光的，專門保小孩子平安。"
"我不是跟你商量。把它從我兒子身上摘下來。"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婆婆把安安哄在懷里，臉色鐵青地瞪著我："蘇念，你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你小姑子大老遠買回來的好東西，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把孩子嚇成這樣？"
周旭從臥室走出來，手里還舉著手機，一臉不耐煩："怎么了又？能不能消停一會？"
婆婆搶先開口："你看看你媳婦，婷婷好心送安安平安鎖，她不但不感謝，還當著孩子面發脾氣。"
周旭看了我一眼，皺著眉頭走過來，低聲說："媽說得對，這是姐的好意，你收著就行了，折騰什么。"
"這個鎖有問題。"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周旭愣了一秒，然后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什么有問題？三千多塊錢的純銀鎖能有什么問題？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疑神疑鬼的。"
周婷適時地嘆了口氣，伸手拍拍我的肩膀，語氣溫和："嫂子，你要是嫌款式不好看，我下次換一個。但這把鎖真的是開過光的，對安安好。"
她的手搭在我肩上，指甲修剪得圓潤精致，淡粉色的甲油在燈下發亮。
上一世，也是這只手，把那把鎖扣上了安安的脖子。
也是這只手接過樂樂出院時醫生遞來的康復證明。
我深吸一口氣，把視線從她手上移開，看向婆婆懷里的安安。
他已經不哭了，小手正好奇地撥弄著胸前的銀鎖，嘴里咿咿呀呀的。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硬搶，搶不過這一屋子人。
我松開拳頭，退了一步，嗓子眼堵得發酸，擠出一句話："行。安安先戴著。"
婆婆哼了一聲："早這么說不就完了，非得鬧。"
周婷笑了笑，重新蹲下去逗安安，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