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 痛苦------------------------------------------，蜷縮著一個輪廓模糊的人影。側臥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地上，像一團被丟棄的舊衣物。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灰褐色的布片上滿是污漬與破洞，隱約露出底下瘦削的肩胛骨。那人的臉埋在交疊的手臂中，只露出半邊額頭和一只緊閉的眼睛——眼窩深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蠟黃，像是很久沒有見過陽光。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張著，隨著呼吸偶爾發出一絲幾乎聽不到的**。那人的手指僵硬地半握著，指尖沾著干涸的泥垢，指甲縫里嵌著黑褐色的污跡。在身側不遠處，一只蟑螂試探著觸角，沿著他的褲腳爬過；墻根的水管旁，一條蜈蚣正繞開一只老鼠，匆匆鉆進了裂縫里。老鼠停在離那人頭部不到一尺的地方，前爪微微抬起，鼻尖不停地翕動著，眼睛里映著一點不知從哪里漏進來的微弱光線，仿佛在判斷這具尚存溫度的軀體，算不算一份意外的禮物?！爸ㄑ健币宦?，地下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進來了一對男女，兩人掩著鼻子。：“景峰，這里好臭呀。不知道我的好妹妹在這個地方還住不住的習慣?！迸嗽捳Z滿是幸災樂禍。，“這有什么，她不就喜歡這樣的生活嗎？現在滿足她了?！?，男人踢了踢地上的人影，“喂，楚雨萱，別裝死?！?，像一條被踩到尾巴的蟲，猛地弓起了身子，隨即又無力地癱軟回去。她花了整整幾秒鐘，才勉強將眼皮撐開一條縫——那雙眼睛布滿血絲，瞳孔渾濁，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昏迷中掙扎出來，還沒完全分清夢境與現實。，是一雙锃亮的黑色皮鞋。鞋面干凈得反光，與地上潮濕的塵土、蟑螂爬過的痕跡形成了刺目的對比。皮鞋的主人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褲線筆挺，沒有一絲褶皺。，目光順著那條筆直的褲管往上移——深灰色的西裝褲，精裁的腰帶，白色襯衫的衣角塞得一絲不茍。再往上，是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她的丈夫。，或許已經不是了。那張臉上沒有一絲一毫曾經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厭惡，像在看一件終于可以丟掉的過期商品。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的優雅。。女人挽著景峰的手臂，姿態親昵而自然，仿佛那本就是屬于她的位置。女人穿著淺杏色的風衣，腳下是一雙米白色的細跟高跟鞋，鞋尖點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一灘不知名的污漬。她用一方手帕掩著鼻子，眉頭微蹙，目光從天花板的裂縫掃到墻角的老鼠，最后落在楚雨萱身上，眼底浮現出一種精心掩飾過的快意。。。她的姐姐。說是姐姐，其實不過是大伯的女兒，因為大伯過世了，爸媽不忍心她孤苦無依的在世上漂泊，于是將她接到自己家，當做親生女兒看待。，這個看著楚楚可憐的外表下藏著一副狼子野心。
而現在楚玉婷的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神情。
她明明沒有說話，但是那雙眼睛里寫滿了“我早就說過”——說過她配不上景峰，說過她不會有好下場，說過她遲早會落得比這更慘。此刻那些話沒有說出口，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清晰，因為姐姐的嘴角正微微翹著，那是一種勝利者的微笑，克制而滿足。
楚雨萱想說話，嘴唇動了動，卻只發出嘶啞的氣音，像生銹的門軸被勉強推動。喉嚨里干燥得像塞了砂紙，每一下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味。她想撐起身體，手臂卻在用力的一瞬間劇烈顫抖，肘關節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又跌回了地面，額頭磕在一塊碎磚上，蹭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林景峰看著她的狼狽，沒有伸手，甚至沒有彎腰。他只是稍稍偏了偏頭，用一種幾乎禮貌的語氣說道：“別裝了，起來?！?br>那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個不相干的下人。
楚雨萱的手指猛地扣住了自己的小腹——那里空蕩蕩的，原本微微隆起的弧度已經消失不見。她的指尖隔著骯臟的衣物死死摁在肚皮上，像是想從那里按出一點回應，按出一點生命曾經存在過的證據?？烧菩南轮挥衅教沟?、松弛的皮膚，什么也沒有。
記憶像碎玻璃一樣扎進腦海：撕裂般的疼痛，腿間涌出的溫熱液體，金屬器械冰冷的光澤，還有誰的聲音在說“按住她”。她以為那是一場噩夢。她以為醒來后一切都會回到原樣。
可她沒有醒來。她被打入了更深的黑暗。
“孩子？孩子當然是沒了?！?br>楚雨婷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甚至松開了掩著鼻子的手，往前走了半步，歪著頭，用一種近乎欣賞的目光打量著地上這個狼狽不堪的女人。
“我的好姐姐，你不記得了嗎？”她特意加重了“好姐姐”三個字，語氣甜得發膩，“你的孩子被活生生的打掉了呀。你都不知道，那個場面——”她頓了頓，似乎真的在回憶，然后輕輕搖了搖頭，“還好你已經暈過去了，連我都不忍心看了呢?！?br>明明是在說一些很痛苦的事情，但是當她說“不忍心”的時候，嘴角分明微微上揚了一下。
那上揚的嘴角刺痛了楚雨萱的心。
楚雨萱的瞳孔劇烈**動著。她死死盯著楚雨婷，又猛地轉向林景峰——那個曾經在她耳邊說“我會保護你和孩子”的男人。
“她說的都是真的？”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碎裂的胸腔里剜出來的。
林景峰沒有回答。
他的下頜肌肉微微**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目光游移著，從楚雨萱滿是血污的臉，移到墻角那只正在啃食碎屑的老鼠，又移到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就是不肯落到她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