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泥水一樣。你確定這能喝？"
"媽，這是藥膳，顏色深是正常的，里面都是好藥材。"
"好藥材？你們村子里地上隨便扒拉的野草叫好藥材？"劉鳳蘭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老陳吃著醫院開的正規藥呢，你弄這些亂七八糟的萬一吃出毛病誰負責？"
"不會的媽，我奶奶用了一輩子。"
"***？"她冷笑了一聲，"***一個鄉下老**，連醫師證都沒有吧？她給人吃出事了誰賠？你賠得起？"
我丈夫這時候走進廚房，看了看砂鍋又看了看我，嘴張了張，最后說："小禾，我媽說的也不是沒道理。算了吧，倒了吧。"
我愣住了。
我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但一個字都沒出來。
劉鳳蘭不等我再開口，直接一把端起砂鍋，拖鞋踩得啪啪響，徑直走向衛生間。
我跟在后面，腿好像灌了鉛。
她把砂鍋往馬桶上方一傾，黑褐色的湯汁嘩啦啦倒下去，藥渣噼里啪啦砸在瓷壁上。
倒干凈了，她把砂鍋往洗手臺上一磕。
轉身看著我，嘴角帶著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嫌惡。
"大年三十的，弄這種東西進我家。跟下了毒一樣。以后你們鄉下那些說不清楚的東西，一樣都不許帶進這個門。聽見沒有？"
她拍了拍手，從我身邊走過去。
家居服的袖子蹭過我的胳膊，帶著一股高級洗衣液的花香味。
客廳里，春晚的倒計時開始了。
全家人的歡呼聲隔著一堵墻傳過來。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馬桶里殘留的黑色湯漬，聞著那股還沒完全散去的藥香，和管道里涌上來的臭味混在一起。
然后我蹲下來。
拿起抹布，一下一下，把地磚上濺出來的湯漬擦干凈。
墻角那個小小的白色行車記錄儀改裝的攝像頭，是我半年前裝的。
當時想拍自己做菜的視頻發給奶奶看。
那個指甲蓋大小的鏡頭對著灶臺方向，衛生間的門口也在它的視角邊緣里。
它安安靜靜地亮著一點紅光，像一只不會說話的眼睛，把這個年三十的夜晚，一幀不落地存進了內存卡。
那天夜里我沒睡在主臥。
陳志遠在客廳看完春晚就回了臥室，連問都沒問我一聲。
我在次臥的小床上躺到天亮，凌晨四點爬起來，拿了手機出門。
省城的大年初一清晨安靜得嚇人，街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寒風裹著鞭炮紙屑在地上亂卷。
我走到小區門口，找了張長椅坐下，給周敏打了個電話。
周敏是我在省城唯一的朋友，老家跟我同一個鎮的，在城里開了個小裁縫鋪。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誰要死了？"她聲音沙啞，明顯剛被我吵醒。
"敏姐，我婆婆把我熬的藥倒馬桶里沖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你說什么？"周敏的聲音猛地清醒了，"你翻山越嶺采藥熬了兩天的那個？給你公公護肝的？"
"對。"
"她瘋了嗎？那是你差點從懸崖上摔下去才摘回來的東西！你手指頭上的血都還沒干！"
我沒說話。
"沈小禾你別告訴我你忍了。"周敏的聲音已經在抖了，"你告訴我你至少罵回去了。"
"沒有。"
"你，"周敏像是被什么東西噎住了，好半天才說出話來，"你來我這兒?，F在。馬上。"
我沒去。
我說我沒事，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周敏在電話那頭罵了五分鐘，把劉鳳蘭從頭到腳罵了個遍，用的詞我都沒聽過。
罵完了她喘著粗氣說："你不能再這樣了。三年了。三年你跟條狗有什么區別？不，狗主人還給狗吃肉呢。"
"我知道。"我說。
"你知道個屁。"周敏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小禾，***要是知道了，會心疼死的。"
我攥緊了手機。
"她不會知道的。"
掛了電話，我在長椅上坐了很久。
風吹得耳朵疼。
手機響了一下，是奶奶發來的短信。
奶奶不太會用智能手機，打字很慢，一條信息發了好幾段。
"小禾，藥熬好了沒？你公公喝了沒？頭幾天可能覺得味苦，但第三天開始人就會舒服。你告訴他堅持喝。"
又一條："對了，前天有個人找到村里來，說是什么醫藥公司的，問我家的方子賣不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