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熬的泥巴水，想毒死我全家？"
劉鳳蘭捂著鼻子，一腳踩下馬桶沖水鍵，三大碗熬了十二個小時的護肝藥膳，連同砂鍋底沉淀的藥渣，順著漩渦沖進了下水道。
濃郁的藥香被管道里的惡臭瞬間吞沒，黑褐色的湯汁濺在白瓷磚上。
那是大年三十的晚上，我跪在婆家衛生間冰冷的地磚上，看著最后一點藥渣消失在水管深處，一言不發地拿起抹布擦地上的湯漬。
客廳里傳來春晚的笑聲，還有一家人碰杯說恭喜發財的聲音。
我奶奶在深山里找了三天草藥，我背著二十斤藥材翻了兩座山頭，在灶臺前守了整整一個白天加一個夜晚，最后換來一個"毒"字。
那天晚上，我跪在地上擦藥漬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這碗被沖進下水道的湯，三天后會變成什么。
我叫沈小禾，今年二十六，老家在西南大山深處一個叫青石溝的村子。
三年前嫁到省城，進了陳家的門。
我婆婆劉鳳蘭，五十三歲，退休前是區婦聯的干事，口頭禪是"我們城里人講究的是教養"。
嫁進來三年，沒生孩子，沒正式工作，在她眼里我就是個吃白飯的。
我丈夫陳志遠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銷售，三十歲，典型的媽寶。
**說東他不敢往西看一眼。
我知道自己在這個家的位置。
洗碗、拖地、做飯、伺候公婆，嘴巴閉緊，笑臉掛著，這就是我的全部價值。
但今年過年，我想做一件事。
我公公陳國良的肝不好。
去年體檢報告上一堆箭頭朝上，醫生說再不注意就要出大問題。
醫院開了藥，他嫌苦，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我給我奶奶打了個電話。
我奶奶在村里給人看了一輩子病，用的全是山里的草藥。
小時候誰家孩子發燒拉肚子，誰家老人腰腿不好，都找她。
她一聽我說公公肝不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小禾，灶房柜子最底下那個鐵盒子里有張方子，你照著上面寫的藥材去后山采。記住，冬至到立春之間的才有用。過了季節，藥性就散了。"
我問她藥材在哪兒。
她說："翻過鷹嘴崖，往東走三里地，有片老林子。林子深處那棵歪脖子松樹底下，能找到三樣東西。你一樣都不能少。"
臘月二十六，我坐了八個小時長途車回老家。
二十七一早進山。
背著竹簍，帶了把柴刀，走的是連本地獵戶都不太愿意走的路。
鷹嘴崖的風能把人吹跑，我趴在石頭上一寸一寸挪過去的時候，手指甲摳進石縫里，指尖全是血。
三樣藥材，我找了整整一天半。
最后一樣長在懸崖邊的石頭縫里，我把繩子綁在樹上，吊著身子夠了半個小時才摘到手。
回到奶奶家已經是二十八的傍晚。
奶奶看了看我采回來的東西，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只說了句："熬的時候火不能斷，前三個小時大火，后九個小時小火。中間不能揭蓋，不能加水。你守得住嗎？"
我說守得住。
二十九一早我開始熬。
守著灶臺，從天亮守到天黑再守到天亮。
奶奶半夜醒來看了我一眼，給我端了碗稀飯，沒說話又回屋了。
三十早上，三大碗黑褐色的藥膳終于熬好了。
我裝進保溫桶，坐最早一班車趕回省城。
到家已經下午四點。
一進門，客廳里已經擺上了年夜飯，公公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婆婆在廚房指揮保姆炒最后兩個菜，小姑子陳雅琳窩在單人沙發里刷手機。
我丈夫從臥室出來看到我，皺了下眉："怎么才回來？我媽念叨你一下午。"
我沒顧上解釋，直接進廚房把保溫桶放在灶臺上，打開蓋子倒進砂鍋里溫著。
藥膳的味道散出來，帶著一股草木特有的苦澀和泥土氣息。
劉鳳蘭正在旁邊盯著保姆片魚，聞到味兒回過頭，臉色變了。
"什么東西？這么大味兒？"
"媽，這是我從老家帶回來的護肝藥膳，給爸熬的。"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我***方子，純草藥，對肝特別好。"
劉鳳蘭走過來，往砂鍋里瞅了一眼。
里面的湯汁濃稠發黑，表面浮著細碎的藥渣。
她的嘴角往下一撇，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這是什么亂七八糟的？你看看這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