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孩子……”
周景琛的聲音就在我耳后，很近，呼吸急促，帶著酒氣和一種瀕臨失控的顫抖。他的手心很燙，透過我腕部的皮膚，傳來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黏膩感。招標會上那種游刃有余的、帶著審視和碾壓**的冷靜，一瞬間被這觸碰燒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五年沉淀下來的、冰冷堅硬的厭惡。
我沒有立刻掙脫。只是停下腳步，側過頭。停車場慘白的光線從他頭頂打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眼窩深陷，那里面翻涌的東西太復雜，急切、震驚、也許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狂喜？我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周總，”我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請自重。”
話音剛落，兩道黑色的身影已經無聲地插了進來。是跟在我身后的保鏢，動作迅捷而訓練有素。其中一個的手準確地扣在周景琛的手腕關節處，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真的傷到他，也足以讓他瞬間卸力。
那只緊攥著我手腕的手松開了。皮膚上殘留著指印的紅痕和令人惡心的溫度。
我沒有回頭看他臉上是什么表情，徑直走向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司機早已站在門邊，躬身拉開了后座車門。皮革特有的、保養良好的氣味混合著車內清淡的香氛涌出來。我矮身坐進去，座椅柔軟，承托住身體，也隔斷了外面那個令人窒息的世界。
車門關上的悶響，隔絕了停車場大部分的噪音。
“媽媽。”一個稚嫩的、清亮的聲音響起。
我轉過頭。后座另一側，兒童安全座椅里，一個穿著藏藍色小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小男孩抬起頭。他手里捧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眼睛又黑又亮，睫毛長而卷翹。他正專注地看著屏幕，眉頭微微蹙起，那副小大人似的認真模樣，看得我心尖一軟。
“安安，在玩什么？”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看股票。”安安頭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這個線，一直在往下掉。”他的小手指點著屏幕。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平板上顯示的是某個金融APP的界面，藍色的K線圖蜿蜒向下，旁邊赫然是“周氏集團”的股票代碼和名稱。
就在這時，車窗被“砰砰”拍響。聲音不大，但很急促，在封閉的車廂內聽得格外清楚。
安安被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看向窗外。我也看了過去。
周景琛的臉貼在深色的車窗外。隔著防爆膜，他的五官有些扭曲，眼睛瞪得極大，死死地盯著我身邊的安安。他的嘴唇在動，急促地說著什么，但隔著玻璃，只剩下模糊的嗡嗡聲。他的手掌拍在玻璃上，留下潮濕的掌印。
安安好奇地看著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沒有害怕，只有探究。
下一秒，周景琛的視線凝固在安安的臉上。時間仿佛停頓了幾秒。他臉上的急切、憤怒、質問，瞬間被一種更劇烈的情緒沖刷得支離破碎——那是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震驚，瞳孔驟然縮緊，像是看到了某種絕不可能出現的幽靈。他的嘴唇停止了嚅動，只是張著，臉色在停車場昏暗的光線下，迅速褪成一種慘淡的灰白。
“林晚！那是我的兒子！”他的吼聲終于穿透了隔音良好的車體，變得嘶啞而絕望。
車子就在這時，平穩地啟動了。引擎低沉地轟鳴，車身微微震動。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那張失態的臉。俯身，給安安整理了一下根本沒有歪的領結，溫聲說：“坐好，寶貝，我們回家。”
然后，我按下了車窗控制鍵。車窗降下一條窄窄的縫，剛夠聲音清晰地傳出去，卻不足以讓外面的人觸碰到分毫。陰冷的風灌進來一絲。
我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貼著那條縫隙，準確地送進周景琛的耳朵里：
“周總，想要訂單，先學會什么叫‘尊重’。”
車窗升起，將他的臉，他伸過來的手，他所有未出口的咆哮和質問，徹底隔絕在外。車子加速，駛離停車場，后視鏡里，那個穿著昂貴西裝、身影卻顯得無比狼狽的男人，迅速變小，最終消失在拐角的黑暗里。
3
周氏要完。
這個消息，在我接手小米這個項目的盡職調查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