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她咬著唇，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說："明天……加油。"
霍瑯看了她兩秒。
"你也是。"
門關上。
電梯往下的時候，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內側。
那里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皮膚微微泛紅。
他端杯子時，手腕內側蹭到了杯壁外沿殘留的液體。
那片皮膚在輕微地發麻。
霍瑯把袖子拉下來，蓋住了那塊紅。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沒有名字，只有一串十二位數字代碼。
兩聲后接通。
那頭沒有聲音，只有等待。
"07匯報。"霍瑯說，聲音和剛才完全不同。沒有溫度，像金屬摩擦金屬。"苯二氮卓類，低劑量。口服。預計明日09:00至15:00之間會出現注意力渙散與輕微眩暈。不影響行動能力。"
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后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需要處理嗎。"
"不需要。"
"確認？"
霍瑯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跨上電瓶車。
"確認。讓他們動。該收網了。"
電話掛斷。
他發動電瓶車，融入六月深夜悶熱的空氣中。
回宿舍的路上，一只飛蛾撞在路燈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翅膀還在撲棱。
霍瑯騎過它身邊，沒有回頭。
2
六月七號。
全國高考第一天。
早上七點二十分，振華中學考點門口已經擠滿了人。家長舉著向日葵，老師穿著紅色旗袍，**上寫著"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霍瑯背著書包從人群邊上走過。
沒人注意他。
三年來都是這樣。他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不在課間打鬧，不在食堂占座，成績不上不下地懸在年級兩百名左右——對于一個六百人的年級來說，這個排名精準地卡在"不會被表揚"和"不會被批評"的中間。
他是空氣。
考場在三樓，302教室。霍瑯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桌面涼。他把手心貼上去。
那種涼意滲進皮膚底下的時候，他感覺到了——
輕微的，但明確的，眩暈。
從后腦勺開始的，像有人拿一根棉線從里面抽他的神經。
他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視線短暫地模糊了半秒，然后恢復。
苯二氮卓。代謝周期8到12小時。現在是第8個小時。
發作了。
監考老師開始發卷子。
霍瑯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在大腿外側輕輕敲了兩下。
一種節奏。一種習慣。
那是他十二歲開始接受訓練時養成的動作——在任何可能影響判斷力的情況下，用疼痛保持清醒。
但現在不能。
考場里。監控攝像頭正對著他。
他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
三年的"社會融入考核"，最后一天了。
不能在最后一天功虧一簣。
卷子鋪在面前。
語文。
霍瑯把題目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然后他開始答題。
他寫得很慢。
不是因為不會。
是因為那根從后腦勺抽出去的棉線，時不時會猛地拽一下。
第一道選擇題，他的筆尖懸在*和C之間停了三秒。
他清楚答案是*。
但他選了C。
——年級兩百名的水平，這道題應該會猶豫，有40%的概率選錯。
他在維持人設。
哪怕頭疼得太陽穴突突跳著。
哪怕那杯茶正在他體內緩慢地侵蝕他的神經。
他依然在——演。
上午的語文考完。
霍瑯走出考場的時候，后背的衣服濕了大半。不是因為熱。是因為控制"故意做錯"比"全部做對"需要消耗更多的精力，而藥物在不斷削減他的精力上限。
他在走廊盡頭的飲水機前停下來，接了一杯水。
手微微發抖。
"霍瑯？"
他回頭。
裴時笙站在三步外的位置。白襯衫，馬尾辮，連耳飾都沒戴。她的狀態很好——眼睛亮亮的，臉色紅潤，不像昨晚那副要崩潰的樣子。
"你還好嗎？"她歪著頭看他，"臉色不太好。"
霍瑯把紙杯舉起來，喝了一口。
"嗯。沒睡好。"
"是我的錯……"她垂下眼，睫毛扇了一下，"昨晚不該打擾你的……"
"沒事。"
"那……下午加油。"她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馬尾辮在她身后晃了兩下。
霍瑯看著她的背影，把紙杯捏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