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莊嬰啼------------------------------------------，非攛掇著要給他辦慶功酒，結果兩人自己喝得酩酊爛醉，下午便帶著醉意往隔壁王莊征兵去了。。他雖遭此劫難，卻也因此避過了沙場殞命，可謂福禍相依。，柳公望的名聲愈發顯赫。東家的耕牛丟了，非說是邪祟擄了去，央著他去捉拿；西家的孩童啼哭不止，也硬扯到鬼怪作祟，求他登門驅邪。柳公望不堪其擾，卻也只能耐著性子告知眾人不過是尋常瑣事，并非妖邪作怪。可即便如此，每日登門尋醫問藥的人依舊絡繹不絕。柳銘整日跟在阿公身側耳濡目染，竟也漸漸摸出了幾分看病問診的門道，尋常頭疼腦熱，已然能說上一二。，祖孫倆剛送走一位抓完草藥的老者，柳銘的目光便落在了墻角那只封存過泥祟精氣的朱砂罐上，忍不住開口問道：“阿公，這世上當真有那么多邪祟嗎？”，石碾與藥槽摩擦出細碎的聲響，聞言頭也不抬地答道：“柳銘，你自小跟著阿公走南闖北，可曾真真切切見過什么鬼怪？老話說人心可畏，很多時候，人的心腸比起虛無的妖邪，還要歹毒幾分。” ，似懂非懂。人心當真能比那鬼怪邪祟還可怕？正思忖間，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婦人焦灼的哄勸和嬰兒撕心裂肺的啼哭。“公望叔！快救救三寶啊！”，慌慌張張闖進院中。“大嫂莫急，把三寶放這兒。”柳銘不等阿公開口，已麻利地搬來一張矮榻，鋪上干凈的粗布，伸手示意楊大嫂將孩子放下。，只見三寶面色發青，嘴唇發紫，瞳仁深處隱著一片淡淡的青灰色。掀開衣領，脖頸間橫亙著三道淤青，鼻息中還帶著微微的腐臭。“楊大嫂，三寶可還有其他癥狀？”柳銘一邊問，一邊三指搭上三寶的脈門。“這娃從昨天夜里就開始哭，怎么哄都哄不住，喂奶也不吃，摸著額頭也不燙，就是渾身發僵，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窗外。今早起來就成這樣了……俺實在是沒法子了！”楊大嫂說著便哭了起來。“近日可出過遠門？俺就前幾天回了趟王莊娘家。王莊近來可發生過什么怪事？”
“莊上各家的娃娃夜夜哭個不停，大些的伸爪撓門。俺家三寶回來就成這樣了。”
柳銘只覺三寶脈象細弱紊亂，時有時無，指尖傳來刺骨的冰涼。他陰眼一開，只見數道幽幽黑氣正從三寶七竅中緩緩溢出。柳公望站在他身旁，欣慰地看著孫兒望聞問切。
“阿公，三寶煞氣纏身，怕是和蛋老三一樣遇上不干凈的東西了。”
柳公望上前搭脈，認真復查了一遍，起身微微點頭。楊大嫂見狀哭聲更烈：“公望叔，俺家就三寶這一個娃了，你可一定要救救他啊！”
“大嫂，你別慌。等會兒我和阿公給你開副藥，你先給三寶服下。明日中午再來我家，保他平安無事。”柳銘說道。楊大嫂抬頭看向柳公望，柳公望輕輕點頭。
片刻之后，楊大嫂拿著藥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柳銘滿是成就感地看向柳公望：“阿公，咱們是不是得去王莊一趟？”
柳公望微微一笑：“嗯，馬上出發，天黑前應該能到。”
柳銘一聽，當即來了精神，轉身便要去取先前降伏泥祟時用的法器。誰知柳公望卻伸手攔住了他，徑直指向墻角一根搓得緊實的粗麻繩，神秘地說：“不用那些，帶上這個便夠了。”
柳銘雖滿臉疑惑，但還是乖乖將麻繩挎在肩上。柳公望見狀微微一笑，彎腰背起藥箱，拍了拍柳銘的頭頂：“走吧，趁天光還亮。”
時值盛夏，日頭西沉，蒸騰的熱氣久久不散。道旁的稻田綠得發亮，稻禾葉尖掛著潮氣，被斜陽一照，閃出碎金般的光。柳公望背著藥箱走在前方，腳步沉穩，踩在泥土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汗水順著他花白的鬢角滑下，浸濕了領口，他微微喘著氣。
柳銘快走兩步，伸手扶住阿公的臂彎。柳公望側頭看了孫兒一眼，眼底藏著笑意。
“阿公，你累不累？”柳銘輕聲問。他自個兒臉上也掛著汗珠，鼻尖被曬得微微發紅，可扶著阿公的手卻穩穩當當。
“傻孩子，阿公還沒老到走不動路。”柳公望笑了一聲，輕輕拍了拍柳銘的手背。
柳銘卻一把托住藥箱：“阿公，讓我來背！”
柳公望起初不肯，終究執拗不過孫兒。看著柳銘背上那只幾乎有他半人高的藥箱，柳公望嘆了口氣：“我家銘兒長大了，不用阿公再護著了。”
“阿公，我也要護著你。”
夕陽西斜，天邊的云被燒成了橘紅與絳紫交織的錦緞，鋪滿大半邊天。田埂上，祖孫二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一高一矮，緊緊挨著，始終沒有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