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刻意去想報復(fù)這件事。
但此時此刻，那些記憶全部涌上來了。
沖擊鉆的聲音。
花褲衩。
彈到腳面上的煙灰。
"窮鬼還想翻身？"
一字不差。
當(dāng)天晚上回家，我打開租房APP。
翠景花園，12棟。
錢大壯隔壁那間——
有房出租。
月租兩千五。
我盯著屏幕盯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拿起手機，撥通了趙猛的號。
趙猛是我大學(xué)室友，現(xiàn)在在一家律所做助理，學(xué)了三年法律以后最大的變化就是——收藏夾里全是案例合集。
"猛子。"
"嗯？大半夜的，誰沒了？"
"沒人沒。我問你個事。"
"你說。"
"噪音擾民，法律規(guī)定的合法活動時段是幾點到幾點？"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蘇野，你要搞什么？"
"搬家。"
"搬哪？"
"一個你絕對猜得到的地方。"
趙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你是說三年前那個鉆你墻的***？！"
"他兒子今年高考。"
"臥——"
"隔壁的房子在出租。"
"槽——！！！"
嗓子都劈了。
"我出一半房租！不——我全出！你等著！我明天就去研究相關(guān)法規(guī)！"
他在電話那頭翻東西的聲音稀里嘩啦的。
"日間施工時段是八點到十二點、十四點到十八點……樂器練習(xí)這個比較模糊，但只要不超過**標(biāo)準(zhǔn)分貝數(shù)——"
"猛子。"
"啊？"
"你先別興奮了。我還沒租呢。"
"你趕緊租！明天就租！今晚就租！你要是不租我替你租！"
掛了電話，我看著天花板。
兩千五一個月。
不便宜。
但有些賬，不是用錢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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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搬家那天是四月底，離高考剛好一個月。
趙猛請了半天假，開著他那輛掉漆的面包車來接我。
后座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生活用品，被褥枕頭。
另外還有——
一臺專業(yè)級藍(lán)牙音箱。
一把二手小號（一百八十塊，閑魚上淘的，賣家說"僅吹過兩次，第一次鄰居報警，第二次老婆報警"）。
一套入門級架子鼓。
一個電子定時器。
還有三副工業(yè)級耳塞。
趙猛一邊開車一邊瞟后視鏡，激動得手都在抖。
"我查了，白天8點到12點、14點到18點是合法施工時間段。就算不施工，日常生活噪音只要不超標(biāo)——"
"猛子。"
"啊？"
"你開慢點。顛壞了我的音箱，你全額賠。"
到了翠景花園12棟，我拎著箱子上樓。
房東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姓王，住樓上。
她看到我搬那些箱子，好奇地探頭："小伙子，你搞音樂的？"
"算是吧，"我笑了笑，"業(yè)余愛好，偶爾練練。不會太吵的。"
王姐看了看隔壁錢大壯家緊閉的防盜門，突然壓低聲音。
"小伙子，我跟你說，隔壁那個姓錢的，不是個東西。"
我眉毛一挑。
"三年前他裝修，半夜往我門口堆建筑垃圾，我找他理論，他指著我鼻子罵老太婆多管閑事。這房子空了一年多了，我本來都懶得租出去，就因為跟那人做鄰居想想都來氣。"
王姐嘆了口氣。
"你要是住著不舒服，隨時找我。"
"放心吧王姐。"
我拍了拍最大那個箱子。
"我住著會很舒服的。"
王姐走后，趙猛幫我把屋子布置好。
音箱放在緊貼錢大壯那面墻的位置。
架子鼓擺在客廳正中央。
小號掛在門口的釘子上。
最后，我走到那面墻前，抬起手，敲了兩下。
咚咚。
空心墻。隔音約等于零。
三年前，沖擊鉆的聲音就是從這面墻穿過來的。
每一次敲擊都帶著錢大壯那句"窮鬼還想翻身"的余音。
現(xiàn)在這面墻還在。
只是方向反過來了。
正收拾著，有人敲門。
我開門。
錢大壯站在門口。
三年沒見。
胖了一圈，啤酒肚更大了，下巴多了塊肉。
但那張臉我閉著眼都能認(rèn)出來。
他現(xiàn)在沒叼煙，穿了件發(fā)黃的白背心，腆著肚子往屋里張望。
"你新搬來的？"
"是啊。"我咧嘴一笑，"壯哥好。"
他沒反應(yīng)。
一點都不認(rèn)識我了。
也對。三年前我是個蒼白瘦弱的考研黨，頭發(fā)亂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