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沙發正中，長腿交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一塊表——我不認識牌子，但那種啞光質感一看就不便宜。
五官很深，眉骨壓著一雙極沉的眼。
霍珩。
我在公司三年，湊近了看他不超過五次。
每一次都覺得這人長了一張"別靠近我"的臉。
此刻那雙眼睛正定定看著我。
不是掃過墻壁的那種看。
是審視。
"坐。"他說。
一個字。
我找了個最遠的位子坐下。
那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忽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她的眼眶更紅了，嘴唇顫抖，伸出手——
"孩子……"
我往后縮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說，"您是？"
她的手僵在半空。
旁邊那個花白頭發的男人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霍珩。
霍珩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我想象中低，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平穩："裴瑜，我需要你先看一份文件。"
岑姐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到我面前的茶幾上。
我看了一眼。
上面蓋著某三甲醫院的公章，還有一個我沒見過的機構——"華芯基因鑒定中心"。
我拆開。
里面是兩份報告。
第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送檢人：霍崇年（男，62歲）、陳婉芝（女，54歲）、霍芷柔（女，25歲）。
結論：排除親子關系。
第二份：親子鑒定報告。
送檢人：霍崇年（男，62歲）、陳婉芝（女，54歲）、裴瑜（女，25歲）。
結論：支持親子關系，親權概率99.9997%。
我把兩張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會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嗡鳴。
那個女人——陳婉芝——已經在掉眼淚了。
霍崇年站起身，聲音沙?。?瑜瑜，你是我們……你是我們霍家的孩子。當年在醫院——"
我抬手打斷他。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
"我想確認一件事。"
霍珩微微挑眉。
我說："霍氏集團目前的股權結構里，直系子女持有的原始股份是多少？"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陳婉芝的眼淚停在半路。
霍崇年張了張嘴。
霍珩——他往后靠了一下，手指輕敲扶手，嘴角似乎動了動。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一個笑。
但那表情持續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看來情緒很穩定。"他說。
我聳肩："二十五歲了，過了哭著找媽**年紀?；艨?，我就是想確認一下，如果我確實是你們的親生女兒，那在法律意義上，我是否享有和霍芷柔同等的權益？"
陳婉芝擦眼淚的手頓住了。
"你……你就不想知道這些年……"
"想。"我說，"但那些以后可以慢慢聊。我現在比較關心的是，你們打算怎么處理這件事。是對外公開，還是私下認親？如果認親，相關的身份變更、股權調整、信托受益人變更——"
"裴瑜。"
霍珩的聲音切進來，不響，但足夠讓我停嘴。
他站起來，西裝褲的褲線筆直，走到我面前。
一米八幾的個子在我面前投下陰影。
"你的訴求我聽明白了。"他低頭看我，"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剛才在問股權。"
"對。"
"霍氏集團的控股權在我手上。"他說，"父親和母親的持股加起來是28%，分散在幾個信托里。芷柔名下有5%的原始股。"
"所以？"
"所以你想要什么，取決于我。"
我和他對視。
近距離看那雙眼睛，瞳色很深，像濃茶。
沒有敵意。
但也沒有溫度。
像在評估一筆資產。
"你的意思是，"我慢慢說，"我能不能拿到應有的份額，得看你心情？"
"不是心情。"他說，"是你值不值得。"
我在行政崗待了三年，寫了三年的霍芷柔周報，替她擋了十七次鍋。
我太清楚"值不值得"這種話從上位者嘴里說出來是什么意思。
翻譯一下就是——乖乖聽話，我施舍你。
我站起來。
帆布鞋比他的皮鞋矮了快二十公分。
但我仰著頭。
"霍總，我不是來求你施舍的。"
"我知道。"
"那我把話說清楚。"我說，"如果你們愿意認我回去，我很樂意。我可以改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