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
具體多不好呢——上一任秘書因為買錯了咖啡，三天之內(nèi)從本市消失了。
不是被開除。
是自己跑的。
哭著跑的。
我走到休息室門口，兩個伴娘攔住了我。
"溫司儀，新娘在補妝，不方便——"
"我有非常緊急的事。"
"多緊急？"
"你老公跑了這種級別的緊急。"
兩個伴娘對視一眼。
其中一個捂住嘴。
另一個推開了門。
我走進去。
休息室像一個小型花房，白玫瑰和百合的香氣濃到發(fā)膩。
季棠坐在梳妝鏡前。
婚紗是定制的，據(jù)說光面料就從法國空運，裙擺拖出去兩米多，在地毯上鋪開來。
頭紗半遮住側(cè)臉，露出一段清瘦的下頜線和一截鎖骨。
她正在對著鏡子描眉——手很穩(wěn)。
穩(wěn)到不像一個即將舉行婚禮的新娘。
更像一個正在做術(shù)前準備的外科醫(yī)生。
"季小姐。"我開口，嗓子有點發(fā)干。
"嗯。"她沒回頭。
"有個事……我不太確定怎么跟您說。"
"我猜到了。"
她放下眉筆，轉(zhuǎn)過身來看我。
我第一次正面看清她的臉。
怎么說呢——大概就是那種讓人忘記呼吸，然后想起來的時候已經(jīng)差點窒息的類型。
但現(xiàn)在不是欣賞美貌的時候。
"他跑了，是嗎？"季棠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呃……目前來看，他的車出現(xiàn)在了機場高速——"
"我知道。"
她從梳妝臺抽屜里拿出一部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消息，發(fā)送者備注的是"周宴銘"。
消息內(nèi)容只有四個字：
"抱歉，我走。"
發(fā)送時間——九點四十七分。
一個多小時前。
也就是說，從九點四十七分到現(xiàn)在，她就一直坐在這里，頂著一張完整的新娘妝，一筆一筆地描著眉。
"季小姐……"我不知道說什么好。
"你拖了多久了？"她問。
"二十分鐘。"
"外面什么情況？"
"賓客開始躁動了，有人在問新郎去哪了，還有一個穿唐裝的老**——"
"那是我外婆。"
"……她很有洞察力。"
季棠站起來。
婚紗的裙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細微的沙沙聲。
她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我。
那雙眼睛里沒有眼淚，沒有慌張。
只有一種我看不太懂的冷靜。
"你叫什么？"
"溫渡。"
"溫渡。"她重復(fù)了一遍，像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味道，"你是今天的司儀？"
"是。"
"你的西裝是白色的。"
"是……這是公司統(tǒng)一的——"
"身高多少？"
"一七八。"
"周宴銘一八零。"
我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yù)感。
"你的意思是——"
"你上。"
全世界安靜了。
至少我的世界安靜了。
我以為我聽錯了。
"什么？"
"臺下三百個人在等。"季棠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我爺爺心臟不好，如果知道女婿跑了，今天可能會出事。"
"可是——"
"你穿著白西裝，身高差兩公分，燈光打下來看不出區(qū)別。"
"差別大了去了！他長什么樣我長什么樣——"
"在座一半的人沒見過他。"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今天喝了酒。"
我張了張嘴。
這個女人的邏輯鏈條，環(huán)環(huán)相扣，嚴絲合縫。
但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季小姐，我不能假冒您的新郎。這是犯法的。婚姻法——"
"五萬。"
"——婚姻法是保護公民權(quán)益的重要法律。"
"十萬。"
"——當然了，法律也講究靈活運用。"
"走吧。"
她提起裙擺，從我身邊經(jīng)過。
留下一股很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
是貴的味道。
我的大腦在"十萬塊"和"牢飯"之間反復(fù)橫跳了大約0.3秒。
然后我的腿先于大腦做出了決定——
跟上了她的步伐。
門推開。
通道的那一頭是舞臺。
三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季棠的手挽上了我的胳膊。
她靠過來，嘴唇幾乎貼著我的耳廓，聲音只有我能聽見：
"笑。"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走上舞臺的那一刻，音樂響了。
是門德爾松的《婚禮進行曲》。
臺下有人在抹眼淚。
有人在鼓掌。
有人舉起了手機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