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主動提到了皇后。這是個好的開始。
"殿下知道是皇后？"
"我又不是真的瘋。"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恨意，"清醒的時候我什么都知道。每七天他們給我灌一次藥，灌完之后我就會失去理智，看什么都想撕碎。三年了。"
"殿下想出去嗎？"
他轉過頭來看我，眼里有一瞬間的光。
然后那光滅了。
"怎么出去？這些鏈子是玄鐵的，鑰匙在那個嬤嬤手里。院子外面還有十六個禁衛，全是皇后的人。就算打開了鏈子，我現在這副身子走不出三步就會倒下。"
"如果我能解殿下身上的毒呢？"
他盯著我，眼里重新亮了。
"你有辦法？"
"我不確定，但我在試。"
"你為什么幫我？"
"因為殿下死了，我就是下一個死的。皇后要的不止是殿下的命，她還要沈家的錢。殿下和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看了我很久。
"你跟之前送來的那些女人不一樣。"
"她們是來等死的。我不是。"
趙掌柜的回信第五天才到。
碧云把一個巴掌大的紙包藏在衣袖里帶進來，同時帶來了趙掌柜的口信。
"趙老掌柜說了，按小姐描述的癥狀來看，十有八九是烏芒散。這毒不算罕見，但解毒的法子很麻煩。需要一味叫七星血藤的藥做主藥引，連服四十九天才能徹底清毒。這藥極稀罕，整個京城只有兩個地方有。一個是太醫院的庫房，一個是沈家在南邊的藥莊。"
太醫院的庫房不用想了，那地方被皇后管得鐵桶一般。
但沈家在南邊的藥莊，是我娘當年的嫁妝之一。嫡母一直不知道這個莊子的存在，因為它登記在我奶娘名下。
"碧云，你替我跑一趟南邊。"
"小姐，來回要二十天。"
"我知道。這二十天我撐得住。"
我把一張銀票塞給她。
"路上小心，別讓任何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碧云走后，我得獨自在東宮撐二十天。
這二十天里，我必須做到兩件事。第一，不能讓嬤嬤發現我的異常。第二，不能讓太子再被灌那個七天一次的藥。
第一件事靠演。我在嬤嬤面前表現得戰戰兢兢，每次她來送飯的時候我都縮在角落里發抖，裝作被太子嚇破了膽的樣子。嬤嬤見慣了這種沖喜女人的德性，并不覺得奇怪。
第二件事難得多。
每七天他們會來四個人，按住太子，撬開嘴，灌藥。鐵鏈鎖著他動彈不得，三年來次次如此。
我數了日子。還有兩天就是下一次灌藥的時間。
"殿下，后天他們來灌藥的時候，你配合我演一出戲。"
"什么戲？"
"你裝作已經瘋透了，藥效還沒過的樣子。他們看你還在發瘋，可能會少灌一些，或者延后幾天。"
他沉默了一下。
"試過了。沒用。他們按時來，不管我什么狀態。"
我咬了咬嘴唇。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
"什么？"
"買通他們其中一個人。"
"你還有多少銀子？"
"不夠多。但夠買一條命。"
來灌藥的四個人里，有一個年輕的小太監，每次進門的時候都會先低頭看一眼地上。我觀察了兩次，發現他在看門檻邊上我故意放的一塊碎銀子。
其他三個人進來就動手，只有他會猶豫那么一瞬。
第六天晚上，嬤嬤照例來收碗。我趁她彎腰的時候，把一個紙包塞進了空碗下面。
紙包里是五十兩銀票和一張字條。字條上只寫了一句話："后日灌藥時少放三分之一，事后還有重謝。"
我賭的是送碗的小太監會看到這張字條。也賭他會心動。
如果賭錯了，我和太子都活不過這個月。
第七天清早，四個人準時來了。
為首的嬤嬤端著一碗黑色的藥汁，那個年輕的小太監跟在最后面。
我照例縮在角落里，渾身發抖。
兩個壯太監按住太子的肩膀和下巴，嬤嬤把藥碗湊到他嘴邊。太子掙扎著，眼睛里全是憤恨，但鐵鏈繃得緊緊的，他一分力氣都使不出。
藥灌下去了。
我的心往下沉。
但是，我注意到那碗藥比上一次少了一指的量。
小太監走在最后面，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就夠了。
他收了銀子。
太子當天下午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