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啃了四年饅頭,我媽問每月幾萬夠花嗎
鐘毅從上鋪探下頭來:"錚哥?咋了?"
我抬起頭看他。
"毅子。"
"嗯?"
"我好像……不窮。"
"???"
"不對。"我又想了想,"我應該很有錢。"
"……?????"
"但是錢不在我手里。"
"你沒事吧錚哥?饅頭吃出幻覺了?"
我沒有幻覺。
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
每月幾萬塊,四年時間,一分錢沒到我手里。
不是我爸沒給。
是有人,拿了。
拿了我四年的錢。
讓我吃了四年的饅頭。
我把最后半個饅頭塞進嘴里,嚼了嚼,咽了。
最后一個饅頭了。
從明天開始,我要搞清楚——
我那幾十萬,到底在誰的肚子里。
二十分鐘后。
我爸的電話打了過來。
來電顯示的那一瞬間,我有種很復雜的情緒。四年來,這個號碼每個月初會準時來一條消息:
"錚子,這個月的六百打了,省著花。"
每次看到這條消息,我都會回一個"好"。
然后開始計算這個月怎么用六百塊活三十天。
我接了。
"爸。"
電話那頭先是沉默,然后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沉重的呼吸聲。
"錚子。"我爸的聲音不太對,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情緒——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那種悶,"**……跟你說了?"
"嗯。"
"每月幾萬——"
"我一分沒收到。"
又是沉默。
然后我爸說了句讓我差點把手機摔了的話:
"不可能。我每個月打兩萬五,打了四年,從沒斷過。轉賬記錄都在。"
兩萬五。
不是"幾萬"的模糊概念,是精確的兩萬五。
四十八個月。
一百二十萬。
我霍錚,本應該有一百二十萬生活費。
但我的現實是——***余額47塊6毛。
"爸。"我的聲音很穩,四年饅頭把我的情緒管理能力練到了滿級,"你打的哪個賬號?"
"就你的**啊,你入學時我跟你……"
他停住了。
我聽到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大概是在查轉賬記錄。
然后,一片死寂。
"錚子。"我爸的聲音變了,變得又冷又硬,像淬了冰的鐵,"這個**……不是你的。"
"什么意思?"
"你入學那年,是你二叔幫我辦的***綁定。他說幫我把你的**錄進去,設好自動轉賬。"
二叔。
霍建國。
我爸的親弟弟。
"這個尾號3367的卡——"我爸的牙關在打架,"不是你的對吧?"
"我的卡尾號是8812。"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響,像是拳頭砸在桌面上。
然后是我爸這輩子我聽過的最低沉、最危險的一句話:
"我親弟弟,偷了我兒子四年的錢。"
我坐在宿舍的床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慘白慘白的。
對面的鐘毅已經坐起來了,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我沒說話。
腦子里走馬燈一樣翻過去四年的畫面——
大一軍訓,別人喝冰飲料,我灌白開水,因為一瓶水三塊錢。
大二冬天,羽絨服破了,我用透明膠帶貼上,穿了一整個冬天。
大三那年發高燒,沒錢去醫院,硬扛了三天。鐘毅偷偷幫我掛了號墊了藥費,我到現在還欠著他二百八。
大四找工作,只能找不要求正裝面試的公司,因為我買不起一套像樣的西裝。
而這四年里,我有一個堂哥,叫霍瑞。
霍建國的兒子。
和我同在江城。他在江城商學院,開著一輛寶馬3系,穿AJ限定款,朋友圈每周打卡高檔餐廳。
每次家族群里發照片,他都是光鮮亮麗的那個。
而我——
連家族群聚餐都不敢參加。因為AA制我付不起。
呵。
一百二十萬。
我堂哥開的那輛寶馬3系,落地大概三十多萬。
剛好是我一年多的生活費。
是我四年的饅頭和白開水,養出了他的精致生活。
"錚子。"我爸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一個父親遲到四年的愧疚和怒火,"你等著。爸明天就飛江城。這事——"
"爸。"我打斷他。
"嗯?"
"你現在先別打草驚蛇。"
"……"
"我有個想法。"
我看著窗外的月亮。
四年的饅頭。
四年的白開水。
四年的舊衣服、舊手機、舊書包。
四年的忍耐、節省和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