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墨綠色，散發出一股苦澀的氣味。
這是蠱毒被壓制后的反應。
蕭景珩閉眼服藥，喉結上下滑。
等他睜開眼時，我看見他的瞳仁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焦距。
他看見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手上，然后緩緩抬起，越過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后。
看向沈玉棠。
"師兄。"沈玉棠輕聲喚道。"你能看見了嗎？"
蕭景珩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他復明后看見的第一個人，不是我。
他甚至沒有轉頭看我一眼。
我跪在地上收拾藥爐，手穩得很。心里什么感覺都沒有。
三年了，我早就習慣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偏院，紅袖替我上藥。銀**過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每月一次，傷口疊著傷口，左臂的皮肉已經有些僵硬了。
紅袖一邊涂藥一邊罵："姑娘，那個沈玉棠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侯爺瞎了三年沒見她來，剛能看見了她就冒出來，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
"小聲點。"
"我偏不小聲。"紅袖憤憤地把紗布一圈圈纏上去。"姑娘用命救他，他連看都不看姑娘一眼。那個狐媚子來了七天，他已經師妹長師妹短了。什么東西。"
我沒說話。
紅袖看了我一眼，忽然壓低聲音："姑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把燈吹了吧。明天還要早起。"
紅袖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燈滅了。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在我枕邊擱著的一只小木匣上。
**里裝著一只活物。很小的一只蟲子，通體赤紅，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同心蠱。母蟲。
與它相連的子蟲，此刻正在蕭景珩的血脈里游走。
三年以身飼毒，每一滴血里都養著這條蟲。他每喝一次我的血入藥，子蟲就在他體內扎根更深一層。
這不是我故意為之。以身飼毒本就要靠同心蠱做引子，蠱入血脈是解毒的代價，苗疆人人都知道。
但我沒有告訴他。
因為從前我以為，我們會是一輩子的事。同心蠱在他體內，我和他血脈相連，本是夫妻間天經地義的事。
如今看來，這條蟲，倒是老天給我留的最后一條退路。
沈玉棠來了之后，所有事情都變了。
首先是蕭景珩的記憶。
他恢復了視力之后，開始陸續想起一些事。但奇怪的是，他想起的那些事，和沈玉棠告訴他的一模一樣。
"師兄，你還記得嗎？你十五歲那年在校場，第一次贏了教頭，是我跑去給你買的慶功酒。"
蕭景珩想了想，說："好像是有這么回事。"
"你出征前那晚，跟我說過，等你回來就去我爹面前提親。"
蕭景珩沉默片刻，說："我記不太清了。但你說了，應該不會錯。"
我站在門外聽到這些，脊背發涼。
他三年前重傷失憶時什么都不記得。如今恢復視力剛剛五天，記憶就開始和沈玉棠的敘述嚴絲合縫地吻合？
這不對。
太醫說過，失憶之癥若要恢復，是一點點地拾起碎片，不會是別人說什么就記起什么。
除非，有人在替他"制造"記憶。
我沒有聲張。只是讓紅袖暗中留意沈玉棠每日都見什么人，做什么事。
三日后，紅袖帶回來一個消息。
"姑娘，沈玉棠每天傍晚都會熬一碗藥湯端給侯爺喝。說是安神的。"
"你聞過那藥湯的味道嗎？"
紅袖點頭："聞過。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是。"她頓了頓。"像是姑娘以前教我辨認的那種迷心草。"
迷心草。苗疆三十六峒里用來操控人心智的禁藥。服用后神志不清，極易被暗示，別人說什么都會當成自己的記憶。
我握緊了拳頭。
沈玉棠在給蕭景珩下迷心草。
那些"想起來的記憶"，全是她灌進去的。
可我不能現在揭穿她。
我沒有證據。迷心草入水無色，入胃即化，太醫驗不出來。我若貿然開口，以蕭景珩如今對她的信任，只會被反咬一口。
更何況，我是"苗疆人"。在這滿府的京城貴人眼里，巫蠱之術本就是我的原罪。我若說沈玉棠用了苗疆禁藥，他們第一個懷疑的人反倒是我。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個決定。
不動聲色。等她自己露出破綻。
可我沒等到她露破綻，先等到了蕭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