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藥爐剛剛熄火。
蕭景珩站在我面前，身旁依偎著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女子。他的眼睛直直看著我，那雙三年來一直蒙著白翳的眼睛，此刻清亮如寒潭。
他抬手撥開我伸向他脈門的手指，動作輕描淡寫，像在丟掉一塊用舊的藥棉。
"晚清，師妹為了救我傷了心脈，你是藥人，借你一碗心頭血，算我欠你。"
他聲音不高，甚至還帶著幾分他自以為的客氣。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那些話全堵住了。
三年。我用苗疆以身飼毒之術替他拔了三年的毒，每月朔日放血入藥，左臂上的針眼密得像一片爛掉的蜂巢。
他的"師妹"沈玉棠縮在他懷里，露出半張精致的臉，沖我彎了彎眼睛。
那笑容很輕，像貓看見籠中鳥撲騰翅膀時的閑適。
"嫂嫂別怕，只是一碗血而已。"她聲音軟糯。"師兄說了，日后定加倍報答嫂嫂。"
"嫂嫂"兩個字從她嘴里吐出來，像**蜜又裹著刺。
蕭景珩已經側過頭吩咐身旁的長隨："去取銀刀。"
長隨猶豫了一瞬，看了我一眼。
"愣著做什么？"蕭景珩皺眉。
長隨低頭快步退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個三年來**夜照料、親手一口口喂藥、一針針放血去救的男人，忽然覺得很安靜。
不是心死的那種安靜。
是苗寨里老祭司教我下蠱時說過的那種安靜。獵物越掙扎，蠱蟲越興奮。你不動，它就不動。等到它以為你死了，松開牙口的那一刻，才是你收網的時候。
銀刀端上來了。
沈玉棠從蕭景珩懷里直起身，眼底的得意已經快要溢出來。
我沒有掙扎。
我伸出左臂，把袖子挽到肘彎以上。
蕭景珩皺了皺眉，似乎沒料到我這么配合。
"動手吧。"我說。
刀鋒刺入皮肉時有一瞬的涼意。血順著刀刃淌下來，滴落在白瓷碗里，發出細微的聲響。
沈玉棠盯著那碗血，舔了舔嘴唇。
她不知道的是，我以身飼毒三年，這血里活著一條同心蠱的母蟲。
他們誰喝了這碗血，命就攥在我手心里。
七日之內，萬蠱噬心。
我倒要看看，到那時候，他這位嬌滴滴的小師妹，肯不肯替他**。
我叫蘇晚清。三年前，我在云州邊境的亂葬崗里撿到了蕭景珩。
那時候他還不是威名赫赫的鎮北戰神。他只是一具被丟在死人堆里的活尸，渾身發黑，雙目盡毀，氣息微弱得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草繩。
我蹲在他身邊，把手搭上他的脈。
毒走奇經，入骨三分。是天蠶蠱的毒。
苗疆三十六峒里最陰毒的**蠱。中了這種毒的人，就算不死也會在三個月內五臟俱爛，疼到自己咬斷舌頭。
"你還能聽見我說話嗎？"
他沒動。
我拍了拍他的臉。滿手的血污。
"你要是能聽見，就動一下手指。"
過了許久，他的小指微微彎了一下。
我嘆了口氣。
我本該走的。亂葬崗不是我該來的地方，我那天不過是在采一味藥引，路過時聞到了天蠶蠱獨有的腥甜氣味，才多看了一眼。
可我偏偏看了。
看了就走不了了。
我把他拖回了落腳的破廟，花了三天三夜才把他體內的蠱毒壓下第一層。
代價是我自己吐了半碗黑血。
他醒過來時，什么都看不見。
"你是誰？"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喉管。
"一個路過的大夫。"
"我在哪？"
"云州城外。"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說："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
"只記得姓蕭。"他偏過頭，空洞的眼睛對著我的方向。"你能治好我的眼睛嗎？"
"毒不拔干凈，眼睛好不了。"
"拔毒要多久？"
"三年。"
他沒說話。
我以為他要問代價，要問我為什么愿意幫一個陌生人。可他只是靜靜地躺著，然后說了一句："那就三年。"
我當時覺得這個人膽子大。一個瞎了眼、失了憶、渾身是毒的廢人，被一個陌生女子撿回去，竟然什么都不問就答應了。
后來我才知道，他不是膽子大。他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
一個什么都記不住的人，活著和死了也沒什么區別。
是我非要救他的。
是我跟苗寨里求來了以身飼毒的秘法，每月朔日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