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若游絲。
"你怎么來了？"
我在床邊坐下，沒回答她的話。我看著她的臉，蒼白的嘴唇，青黑的眼圈，還有那雙曾經亮晶晶的眼睛——現在灰蒙蒙的，像一潭死水。
"疼嗎？"我問。
她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讓我心臟像被人攥住了。
"不疼。"她說，"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她偏過頭，看著天花板。
"我清醒了，顧衍。七年了，我終于清醒了。"
"陳崢不愛我。他從來都不愛我。"
"我替他做了那么多，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懷孕的事他知道，他說……"
她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說別來煩我，自己處理干凈。"
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
"所以你就處理了？"
"對。"她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可怕，"我為什么要留他的孩子惡心自己？"
那一刻，有什么東西在我胸腔里炸開了。
我想告訴她，那不是陳崢的孩子。
那是我的。
是三個月前那個夜晚，她哭著抱住我的時候，我們一起創造的。
話到嘴邊，我咽了回去。
因為我看到了她眼底的那種釋然。
那種"終于斬斷了一切"的釋然。
如果我現在說出來——
她會崩潰的。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崩潰一次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恨、心疼、不甘、瘋狂，全部壓進喉嚨里。
"好好休息。"我站起來，"以后的事，我來處理。"
"什么事？"她看著我。
我沒回答。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在后面叫我："顧衍。"
我停下。
"謝謝你來看我。這些年……也謝謝你。"
"但是你不用管我了。我打算離開江城。重新開始。"
我握著門把手，背對著她。
"你走不了的，宋瑤。"
"什么意思？"
"沒什么。"我推門出去，"等你好了再說。"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靠在走廊的墻上，仰頭看著白慘慘的天花板。
走不了的。
因為我不會讓她走。
七年了。
這七年里我看著她傷痕累累地往陳崢那個火坑里跳，我拉不住，攔不住。
我能做的只有在她每次被燙傷之后，默默幫她收拾殘局。
她的租金，是我讓人壓低的。
她面試失敗后拿到的那份工作，是我安排的。
陳崢找人為難她的那幾次，每一次都是我在背后擺平的。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眼里只有陳崢。
可現在她說清醒了。
那就夠了。
剩下的——
陳崢。
你欠她的，一分一毫，我替她討回來。
你欠我的——
那是我孩子的命。
方遠在走廊盡頭等著我，看到我走出來，小跑過來。
"顧總，陳崢的資料初步整理出來了。"
"說。"
"陳崢名下三家公司，最大的一家是陳氏地產，注冊資本八千萬。但他實際上借了大量外債，資金鏈很緊。他今年能運轉，全靠和徐家的合作——就是他現在搭上的那個徐家千金，徐曼。"
"他那八千萬的本金，從哪來的？"
方遠翻了翻平板："七年前，他父親生病，家里欠了一大筆錢。后來……是宋瑤的父母拿出了積蓄幫他家還債。大概一百二十萬。"
我腳步一頓。
"宋瑤的父母？"
"對。宋瑤的父親當時開了一家小五金店，把店賣了，又抵押了房子，湊了一百二十萬給陳崢家。條件是陳崢將來娶宋瑤。"
"后來呢？"
"后來陳崢拿著這筆錢當啟動資金做生意，三年翻了幾番。他父親的病好了，家也富了。"
方遠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但他沒娶宋瑤。他說那一百二十萬他會還，讓宋瑤別糾纏。"
"還了嗎？"
"沒有。一分都沒還。"
我站在走廊里，走廊盡頭的應急燈忽明忽暗。
一百二十萬。
宋家賣了店，抵了房，**賣鐵湊出來的一百二十萬。
換來的是七年的狗一樣的追逐，和一句"別糾纏"。
"方遠。"
"在。"
"陳崢現在手上最大的項目是什么？"
"江城新區的那塊地。他和徐家聯合投標，下周五競標。如果拿下來，他的身家能翻三倍。如果拿不下來——"
"他就完了。"
"對。他的資金鏈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