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宴會廳最里面的角落，挨著通往廚房的那扇門，擺了一張折疊桌。
桌面是白色塑料的，腿有點歪，上面沒有桌布，沒有果盤，只有幾雙一次性筷子和幾個紙杯。
桌邊坐了兩個人，一個是酒店的保安大叔，一個是廚房出來透氣的幫廚。
我認出來了。
那是加桌。
酒店宴請人數超了的時候，臨時加的那種桌。
保安大叔看了我一眼："你也是蹭席的？"
我嗓子發緊。
"不是。"我說，"我是新郎的親哥哥。"
保安大叔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抱著孩子的蘇念。
他沒再說話，只是端起紙杯喝了口水，眼神挪開了。
蘇念走過來，看了看那張折疊桌，又看了看我。
她的眼眶紅了一圈，但她沒開口。
她只是拉開一把塑料椅子，坐了下來，把鹿鹿放在膝蓋上。
我也坐下了。
從這個角落看過去，能看到宴會廳正中間的主桌。
我爸裴國棟坐在主桌最中間的位置，穿了一件新的中山裝，頭發梳得油亮，臉上帶著笑。
劉桂芳坐在他旁邊，穿了一身大紅色旗袍，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項鏈，正在跟旁邊的人碰杯，笑聲傳過來。
裴志遠穿著白色西裝，站在舞臺旁邊，跟新娘陳婉清手挽著手，接受賓客的祝福。
滿堂燈火輝煌，滿堂賓客笑語。
我坐在角落的折疊桌旁，聞著廚房門縫里飄出來的油煙味。
鹿鹿趴在蘇念懷里，小聲說："媽媽，我好餓。"
蘇念從包里翻出一塊在機場買的壓縮餅干，掰了一小塊遞給她。
鹿鹿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往那邊滿桌的菜看了一眼。
我心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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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婚禮儀式是十二點半準時開始的。
司儀是個穿亮片馬甲的年輕人，嗓門很亮，開場就喊了一句："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恭喜裴志遠先生和陳婉清女士——"
全場鼓掌歡呼。
我也拍了拍手。
鹿鹿學著我的樣子拍巴掌，她手小，拍出來沒什么聲音。
儀式的流程很標準，交換戒指，倒香檳塔，切蛋糕，新郎發言感謝父母養育之恩。
裴志遠站在舞臺上，西裝筆挺，聲音有點抖："感謝我的父親裴國棟，感謝我的母親劉桂芳，是你們把我養大**，給了我這個家——"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掃過每一桌。
掃到最后那個角落的時候，他的眼神從我身上滑過去了。
就像看到了一把空椅子。
劉桂芳在主桌上擦眼淚，我爸拍著她的手，兩個人對視而笑。
一家人，畫面很暖。
畫面里，沒有我。
儀式結束后，上菜了。
主桌最先上菜，龍蝦、鮑魚、東星斑、佛跳墻，盤子一個比一個大。
我們這張折疊桌，等到所有桌都上齊了，廚房才端過來幾盤菜。
花生米、拍黃瓜、一盤炒時蔬、一碗蛋花湯。
保安大叔看了看菜，看了看我，想說什么，又沒說。
蘇念給鹿鹿夾了幾筷子青菜，鹿鹿嘟著嘴："媽媽，我想吃那個大蝦。"
蘇念的筷子停了一下。
"鹿鹿乖，吃這個也好吃的。"
我站起來。
"我去找他們說一聲。"
蘇念拉住我的手腕："硯舟。"
我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看著我，那里面有心疼，有不忍，還有一種很克制的東西。
"坐下吧。"她輕聲說。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鹿鹿，坐下了。
我從旁邊正式桌上端了一盤蝦過來，放在鹿鹿面前。
那桌的一個大嬸斜了我一眼："哎，那是我們桌的菜——"
"我是新郎的哥哥。"我說。
大嬸打量了我兩眼，嘴巴張了張，沒再說什么。
鹿鹿捧著蝦吃得很開心，蘇念低著頭，一口飯都沒吃。
敬酒環節開始了。
裴志遠和陳婉清從主桌開始，一桌一桌地敬。每到一桌，賓客就站起來，舉杯碰一下，說幾句吉祥話，新人鞠躬道謝。
從第一桌，到第二桌，到第三桌。
一路過來，笑聲不斷，酒杯碰得叮當響。
第五桌，第六桌，第十桌，第十五桌。
越來越近了。
我把西裝扣子系好，把準備好的紅包從內兜里掏出來——里面裝了兩萬塊現金。
是我上個月獎金加工資湊的。蘇念給鹿鹿買秋裝的錢，都往后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