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孫對峙------------------------------------------，國公府里的氣氛卻一日沉過一日。，刻意避開傾沐院那邊，將自己埋進成堆的公務里。，廊下值守的小廝換了一班又一班，個個腳步放輕，不敢驚擾房內。“主子，晚膳已經溫過兩回，可要先用一些？”門外小廝輕聲請示。，頭也未抬，只淡淡應了兩個字。“不必。”，他垂眸看著鋪開的卷宗，神色平靜，只是目光總有幾分散神。，他抬手拿起身側的白玉茶杯，杯壁微涼，觸感溫潤。，猝然浮現在腦海里。，便將茶杯輕輕擱回了桌案。，不再去多想那些紛亂過往。，他抬手握住毛筆，筆尖懸在紙面之上，遲遲落不下去。，一名小廝垂首掀簾而入，躬身行禮。“國公爺，太夫人遣人來傳話，命您即刻去往祠堂。”，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筆，起身邁步走出書房。
沈策孤身踏入祠堂的那一刻，堂內香火裊裊升騰，青煙繞著一排排林立的牌位緩緩游走，明明身處屋內，卻浸著入骨的清寒。
太夫人立在供案前，指尖捻動佛珠，垂著眼，目光落向緩步而入的沈策。
“跪下。”
平緩兩字落下，無厲聲斥責，祠堂青煙驟然凝滯。
沈策屈膝跪地，膝觸冰涼青磚，脊背繃直，身形未松半分。
堂內唯有佛珠來回捻動，一下，又一下，細碎聲響在空曠祠堂里緩緩回蕩。
隔了很久，太夫人慢慢開口。
“應允之事，你連日躲閃，一再推諉。”
“沈策，你是心生悔意了？”
沈策緩緩抬眸，唇線抿得緊繃。
“祖母，此事……本就有違倫常。”
“總會有別的路子，不必非得走到那一步。”
太夫人捻動佛珠的指尖，驟然停住。
她抬眼看向跪伏之人，眸光沉沉。
周遭靜默蔓延，青煙緩緩升騰。
“別的路子？”
“沈安是何等境況，你心里比誰都清楚。”
“他撐不起一族門楣，更無法綿延二房子嗣。”
“孫兒可從族中為他過繼子嗣，照樣能承繼二房香火。”沈策五指悄然攥緊身上衣料。
太夫人緩緩轉動視線，目光精準落向供案上，那方屬于次子的牌位。
堂內寂靜，香火忽明忽暗，光影在牌位邊緣來回晃動。
她眼尾染上淺紅，聲線沉壓，字字落地極重。
“過繼……”
“當年你父親遇險，是你二叔拼死上前，丟了性命才換得你父親平安。”
“才換來了大房的安穩。”
“他走之后，你二嬸日日沉溺悲痛，熬干心神，到最后……也隨他一同去了。”
她抬手指向供案上那方孤零零的牌位。
聲線沉壓，字字落地極重。
“兩條性命，皆是為你大房所葬。”
“當著他的牌位，你們大房怎能過得如此心安理得？”
沈策身軀猛地一僵。
祠堂里的空氣徹底凝滯，香火懸在半空，連周遭聲響都盡數消弭。
半晌過后，他雙拳攥緊，齒間發力，字句斷續緊繃。
“二叔的救命之恩，孫兒一刻不敢忘懷！”
“二叔的恩情，二嬸的離世，我不曾忘記。”
太夫人慢慢垂落手臂。
偌大祠堂，只剩香火輕飄，四下死寂無聲。
沈策松開手掌，面上的神色，慢慢歸于平靜。
太夫人合上雙眼，片刻后再度睜開。
“慕姝顏是南疆來的和親公主，外人只當她嫁了個性子木訥之人。”
“卻不知沈安無法盡丈夫本分，行不了夫妻倫常。”
“這事若是傳出去，欺君辱藩，整個沈家，都要跟著傾覆。”
短暫的沉默再次襲來。
“你二叔用性命護住了這座國公府，你怎忍心，眼睜睜看著他以命換來的一切，盡數崩塌？”
沈策靜靜凝望著那方牌位，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他緩緩俯身，重重叩首。
聲音清淡無波：“孫兒……遵從祖母的安排便是。”
他直起身形，身姿依舊挺拔如舊。
沒有多余停留，沒有回望供案，目不反顧，抬步轉身，腳步沉而滯重，一步步走出這座寒氣浸骨的祠堂。
沈策一路無話，徑直往傾沐院的方向走去。
傾沐院內，慕姝顏臨窗靜坐，身姿端然雅致，指尖輕搭在窗沿之上。
門外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沉重壓抑，帶著揮之不去的滯澀，清晰落入耳中。
慕姝顏起身抬手掀開簾幔，抬眸望向進門的人影，垂眸躬身，舉止有度，周身氣息淡遠。
“夫君回來了。”
沈策跨步進屋，眉心緊擰不散，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淺紅。
慕姝顏將他神色盡收眼底。
只是側身退開半步，側頭吩咐一旁侍立的侍女：“去煮一盞熱茶來。”
“是，夫人。”侍女輕聲應下，立刻退到外間燒水沏茶。
沸水入盞，裊裊熱氣升騰，淡淡的茶香在屋內散開。
兩人隔桌對坐，四下安靜無聲。
過了許久，沈策視線移開，語氣平淡無瀾。
“安寢吧。”
燭火被輕輕捻暗，屋內光影輕輕搖晃。
沈策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玉佩紋路，目光落向床榻一側，遲遲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