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駕崩那夜，宮里要嬪妃殉葬。
姜貴妃也在名單上。
為救她，我的夫君淮王蕭硯調兵入京。
城門未破，箭雨先落。
他和姜貴妃倒在朱雀門前，十指扣在一處，被史官寫成一段癡情絕唱。
我和一雙兒女成了逆賊親眷。
女兒被拖出王府時還抱著我給她縫的兔兒燈，兒子跪在雪地里喊父王回頭。
沒人回頭。
再睜眼，我坐在宣明殿的宮宴上。
正是我嫁進淮王府第三日，也是姜貴妃與蕭硯舊情重燃的那一夜。
「聽聞淮王妃出身沈家，祖上掌過西北軍糧，最懂規矩。」
姜云蘿倚在皇帝身側，手里轉著一只赤金酒杯。
她笑得溫軟，眼里的刺藏得極深。
「本宮這里有3名宮人，都是苦命人。一個會調香，一個會掌賬，一個會侍藥。」
她抬了抬手。
三個女子跪到殿中，額頭貼著冰涼金磚。
「她們不求名分，只求在淮王府有口飯吃。王妃心善，領回去吧。」
滿殿的人都看著我。
我剛嫁入王府三日，姜云蘿便在御前賜人。
接了，我成了被貴妃踩在腳下的笑話。
不接，我便是妒婦，連皇帝的臉面都敢拂。
前世的我沒有接。
我跪在殿上說沈家女一生只認一夫，求陛下成全我和蕭硯白首。
皇帝當場笑了，笑意不進眼里。
自那以后，沈家被一點點擠出朝堂。
我父親死在押糧路上，兄長被扣上失職的罪名，連我母親病重求醫，也無人敢進王府門。
蕭硯那時握著我的手說：「望舒，你受委屈了。等本王掌權，必讓你風光。」
風光沒有等來。
我等來的是王府抄家，是兒女斷頸，是姜云蘿一封遲來的密信。
信上寫著：若不是你守在府里礙眼，阿硯不會敗。
一杯酒遞到我面前。
蕭硯的聲音低低落下。
「望舒，娘娘也是好意。」
我看向他。
他仍是記憶里那副清貴模樣，袖口壓著新婚時我親手繡的海棠紋。
可他的眼神沒有落在我身上，余光全在姜云蘿指尖那只赤金酒杯上。
原來從這一刻開始，他便已經在替她難過。
皇帝問：「淮王妃，你怎么說？」
我起身，端端正正行禮。
「臣婦謝陛下，謝貴妃娘娘體恤。」
蕭硯猛地轉頭看我。
我沒有理他。
「王府空院多，養3個人不費什么。既是娘娘賞的，臣婦必按娘**臉面安置。」
姜云蘿轉杯的手停住。
她要的是我在殿上發瘋，要的是蕭硯為我拒絕，再讓皇帝厭棄沈家。
我偏不瘋。
我還要把她送來的刀，磨亮了再還回去。
皇帝拍了拍扶手。
「沈家教出來的女兒，果然懂事。」
蕭硯沉聲道：「陛下，臣弟新婚，府里不便添人。」
姜云蘿望著他，眼尾一點點壓下去。
我先他一步開口。
「王爺此言差矣。娘娘心疼舊人，陛下看重王府，是王府的福氣。」
殿里有人低笑。
蕭硯的臉色在燈下白了幾分。
姜云蘿抿住杯沿，聲音細得像針。
「王妃這樣大度，倒叫本宮意外。」
我迎著她的目光。
「娘娘身在宮中，尚且掛念王爺府里缺人。臣婦若連3個丫頭都容不下，豈不辜負娘娘一片舊情。」
舊情兩個字落地，皇帝看了姜云蘿一眼。
姜云蘿跪坐的肩背繃直。
蕭硯低聲斥我：「望舒。」
我垂眸「臣婦失言。只是感念娘娘恩典，一時說得急了。」
皇帝笑聲不輕不重。
「無妨，今日家宴，不必拘束。」
姜云蘿的杯子磕在案上。
那一聲極輕，只有坐得近的人聽見。
我知道她惱了。
惱便好。
前世她把我的兒女送進死局，這一世，我要她從今日起，夜夜不安！
離宮時，雪落得很急。
宮門前的石獅背上積了一層白，車夫把暖爐塞進馬車，手凍得發紅。
3名宮人跪在車旁。
調香的叫青蕪，掌賬的叫畫銀，侍藥的叫素檀。
姜云蘿選得仔細。
青蕪眉眼有三分像她，畫銀看人時總先瞧袖袋，素檀的指甲修得短，掌心有常年搗藥磨出的繭。
前世我被禁足后，曾在姜云蘿的密信里見過這三個名字。
青蕪替她把王府內院消息遞進宮。
畫銀偷過王府庫房印章。
素檀在我女兒的湯藥里下過寒毒。
她們跪在我面前，一個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