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河灘上，背對鏡頭。穿著深色外套，看不清臉。**是對岸的山，山上有一座舊碉堡。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了一串數字。坐標。
再看紙條，那行字我又讀了一遍。
“如果你看到這些，說明我沒能回來。”
我**字我認得。小時候她在廚房門板上貼便利貼，總是這個筆跡，瘦長，往右斜。
我媽失蹤的時候我十一歲。
警方的結論是意外——她在云南拍攝時遭遇山洪，遺體沒有找到。
但她的筆記本里有這個村子的名字。
她在這個村子住了兩個月，拍了大量素材，然后突然離開。
她在地下藏了一個鐵盒子。
她在紙條上寫的是“沒能回來”。
不是“不想回來”。
是“沒能”。
U盤明天再看。我沒帶電腦，得想辦法找一臺。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被雞叫聲吵醒。
推開鄭阿婆家的木門，外面的冷氣一下子撲在臉上。
村口停著一輛挖掘機。
是昨天那個白衣女人的人。三個工人在挖掘機旁邊抽煙，旁邊還停了一輛皮卡，車斗里裝著丈量用的三腳架和標桿。
村民們又聚了過來。這次比昨天多，連小孩子都躲在大人腿后面看。
白衣女人沒來，但她的一個西裝男在指揮。
“先從村口這片量起，五戶的宅基地先標線。”
“你們這是干什么？”村口雜貨鋪的老板沖出來。
“丈量土地面積，正常程序。”
“你們的手續還沒批下來呢！”
“手續是走流程的事，丈量是提前準備，不矛盾。”
我站在鄭阿婆家門口，把手機掏了出來。
打開錄像。
從挖掘機開始拍，拍到標桿，拍到西裝男，拍到工人的安全帽上印著“鼎勝建設”四個字。
拍了三分鐘。
西裝男發現了我。
“拍什么呢？”
“記錄一下。”
“記錄什么？”
“記錄你們在沒有合法手續的情況下，對一個村莊進行強制丈量。”
他臉色變了。
“誰讓你拍的？”
“法律沒規定公民不能在公共場合拍攝。”
“把手機關了。”
“不關。”
他朝我走了兩步。
“你最好配合一下。”
“你最好退后一步。”
我把手機舉高了一些，確保他的臉在畫面正中間。
“繼續說，我都錄著呢。”
他停住了。
咬了咬牙，掏出手**了個電話。
“鐘總，村子里那個多管閑事的還在，在拍我們……對，昨天那個……好，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看著我。
“我們鐘總說了，讓你拍，拍夠了發到網上去，看有沒有人理你。”
然后他對工人揮了揮手。
“繼續量。”
挖掘機發動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錄像沒停。
鄭阿婆走到我身邊。
“丫頭，沒用的。這家公司背后的老板很有來頭，鎮上縣上都打過招呼了。”
“什么來頭？”
“叫霍正邦，據說在省城做房地產的，在這一片投了好幾個項目。鎮上的干部見了他點頭哈腰的。”
霍正邦。
我把這個名字記住了。
“阿婆，村里誰家有電腦？”
“電腦？”她想了想，“就顧衍洲家有一臺。”
“誰？”
“就是你昨天碰見那個小伙子，修柵欄那個。”

我不想找他。
但整個村子只有他家有電腦。
他的院子在石頭房子隔壁，收拾得比村里其他人家都利索。院子里劈了一垛柴，碼得整整齊齊。
我敲門的時候他正在屋里焊什么東西，戴著護目鏡，聞到一股金屬燒焦的味道。
“借你電腦用一下。”
他摘了護目鏡看我。
“借電腦？”
“對，我有個U盤要看。”
“你自己沒帶電腦？”
“沒帶。”
他把護目鏡扔在桌上，指了指靠墻的桌子。
一臺舊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有一道裂紋。
“密碼六個一。”
我走過去坐下，把U盤插上。
U盤里有兩個文件夾。
一個叫“素材”，里面是大量視頻文件。日期標注是十五年前的九月到十一月。
另一個叫“記錄”，里面是一個文檔。
我先點開文檔。
密密麻麻的文字。我媽打的。
開頭第一行：磐石村田野調查日志。
我往下拉。
“九月十二日。抵達磐石村。這個村子的地理位置極其特殊，三面被**國土包圍，只有西面連著中國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