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的時候，我正在跟沈知意吃晚飯。
大伯的聲音帶著哭腔：“衡子，你堂弟出車禍了！人在ICU，醫院說要六十萬押金，你趕緊轉過來！”
我筷子都沒放下：“多嚴重？”
“命都快沒了！你還問什么嚴重不嚴重！”大伯吼道，“你是他親哥，這時候不幫誰幫？”
我沉默兩秒：“行，我這就去取?！?br>掛了電話，我跟沈知意說了情況。
她放下碗，看著我。
“老公，你忘了？”
“忘了什么？”
“紀昭上周剛買了套三百多萬的復式樓?！?br>我手停在空中。
“全款?！彼a了一句。
我看著她，腦子里像被人潑了盆冷水。
三百多萬全款買房的人，讓我拿六十萬救命？
“而且，”沈知意打開手機，翻出一張朋友圈截圖，“三天前他還發了這個?！?br>照片里，紀昭站在一輛嶄新的保時捷卡宴旁邊，笑得意氣風發。
配文是：努力的人運氣不會太差。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要真出了車禍，”沈知意語氣平靜，“為什么不用自己的錢？”
這個問題我答不上來。
“你再想想，”她繼續說，“這五年，大伯家找你要了多少錢？”
我不說話。
“紀昭結婚，你出了二十萬。紀昭開店，你投了三十萬。大伯母住院，你掏了十五萬。去年紀昭說生意周轉不開，又借了二十萬，到現在一分沒還?！?br>她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
“八十五萬。”她說，“五年，八十五萬?！?br>我坐回椅子上，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我月薪一萬二，沈知意月薪八千。我們住的這套小兩居，還有十五年貸款沒還完。
而紀昭，三百多萬全款買復式，開保時捷。
然后找我借六十萬“救命”。
電話又響了。
還是大伯。
“錢呢？你弟快不行了！”
我按了靜音。
沈知意看著我，沒說話。
我知道她不會替我做決定。她只是把事實擺出來。
選擇權在我手里。
“我先打個電話?！?br>我撥了紀昭的號碼。
關機。
又撥了大伯母的號碼。
沒人接。
撥了大伯家座機。
通了。
接電話的是紀昭媳婦周瑩。
“嫂子，昭子真出事了？”我直接問。
“啊對對對，”她聲音聽起來并不慌張，“挺嚴重的?！?br>“在哪個醫院？”
“呃……市一院。”
“哪個科室？”
她頓了頓：“ICU啊?！?br>“ICU幾樓？”
“你問這么多干嘛？趕緊把錢轉過來就行了?！?br>我掛了電話。
沈知意已經拿起了包：“走，去市一院看看。”
開車到市一院，我直奔ICU。
護士臺前，我報了紀昭的名字。
護士翻了翻記錄：“沒有這個病人。”
“會不會在急診？”
“你去急診問問?！?br>急診也沒有。
我站在醫院大廳里，忽然覺得太陽穴突突跳。
沈知意拉住我的手。
“別急?！?br>“我不急，”我說，“我就是想知道，我大伯想干什么?！?br>第二天。
我沒轉錢，也沒回電話。
一早起來，大伯的信息轟炸了我整個微信。
“你弟命都快沒了你還不轉錢？”
“你這是見死不救！”
“**要是還活著看你這樣會寒心！”
“紀衡你還是不是人？”
最后一條：“給你一天時間，明天晚上之前錢必須到賬。不然過年別回老家了?！?br>我把手機遞給沈知意看。
她看完，表情很平靜。
“**走的時候，大伯分了你家三間房。”
我知道。
“那三間房現在值多少你算過嗎？”
“二百萬左右?！?br>“他拿走**的房子，現在還要你的錢。”她說，“紀衡，你欠他們什么？”
我欠他們什么？
我爸走得早，大伯確實照顧過我幾年。但那幾年，我也在他家當免費勞力，從十二歲干到十八歲考上大學。
“不轉?！蔽艺f。
“嗯?！彼沽吮f給我，“但你得做好準備，他們下一步會找幫手。”
果然。
下午，我媽打來電話。
“衡子，你大伯說昭子出事了你不管？”
“媽，紀昭沒出事，醫院根本沒有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什么意思？”
“我去市一院查過了，根本沒有紀昭這個病人?！?br>我**聲音變了：“你大伯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