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那你們呢？你們坐在這一個哭一個罵，是來探病還是來滅口的？"
"你說什么！"劉桂蘭的聲音尖了起來。
"我說什么你心里清楚。"方瑜的手一直握著我的。她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像是在忍著什么。
她壓低了聲音，湊到我耳邊："你等著，我去找趙國棟。"
她松開我的手，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
"陸芷萱，你圍巾上沾了一塊膠印。左邊第三個穗子上。你昨晚粘什么東西了？"
病房里安靜了兩秒。
陸芷萱沒有說話。
但我聽到了她的圍巾穗子被手指快速捏起來的聲音。
方瑜推門走了。
晚上的病房很安靜。
隔壁床的老**睡得早，八點鐘就開始打鼾。鼾聲帶著一點尾音上揚，像一只老舊的風琴在漏氣。
走廊盡頭的護士站偶爾傳來低聲的說話聲和鍵盤敲擊的聲音。
我躺在床上，盯著我看不見的天花板。
手機放在枕頭旁邊，來電顯示對我沒有意義，但鈴聲我分得出來。
顧明打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在下午四點，問我方瑜走了沒有，叮囑我"別跟外人亂說"。
第二個在晚上七點，說明天接我出院，態度突然變得溫和了，還說給我買了新睡衣。
他在軟化我。
這是他的慣用手段。先威脅，再施恩。三年里這套流程我經歷了不下二十次。
手機又響了。
不是顧明的鈴聲。
是一個被我單獨設定過的鈴聲，兩聲短促的提示音。
我按下接聽。
"沈老師。"
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很輕，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是林知遙。我的編輯。
"你打來得不巧，我在醫院。"
"我知道。我看到新聞了。本地消防出警記錄里提到了你家的地址。沈老師，你沒事吧？"
"二度燙傷，不嚴重。"
"你的新書大綱下周要交。如果你需要延期，我去跟主編說。"
"不用延。我口述，你找人幫我整理。"
林知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沈老師，你現在的狀況，真的不需要我做點什么嗎？"
她說"做點什么"的時候，重音落在"做"字上。
她不是在問寫作的事。
"不需要。"
"好。那你注意休息。下周三之前稿子發我郵箱。"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枕頭下面。
隔壁床的老**翻了個身，鼾聲斷了一下又接上了。
走廊里有兩個護士在低聲聊天。
"四零三的那個盲人？聽說是老公把她關浴室里燙的。"
"別瞎說，她老公人挺好的，下午來了兩趟，買了一大堆水果。"
"水果有什么用，人都進醫院了。"
"哎，她那個老公好像挺有錢的，下周還搞什么慈善晚宴。"
"有錢人的事咱搞不懂。"
兩個人的拖鞋聲漸漸遠了。
我閉上眼睛。
我在想那把鑰匙。
三年前，那個夜晚。
車劇烈顛簸了一下，我的頭撞上了擋風玻璃。
之后就什么都看不見了。
顧明告訴我，我們的車被一輛闖紅燈的卡車追尾了。卡車跑了，沒找到。我的視神經在撞擊中受損，不可逆。
他說得很詳細。車禍發生在城西隧道出口。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三分。肇事卡車是藍色的。他報了警但沒有監控拍到卡車的車牌。
三年來我一直相信這個版本。
直到昨晚。
昨晚在浴室里，水漫到胸口之前，我聽到了那個聲音。
金屬鑰匙落進排水管道彎頭的聲音。
那個聲音喚醒了一段被埋了三年的記憶。
三年前的那個夜晚，我在失去意識之前，聽到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
金屬碰撞排水管壁。
短促。清脆。帶著一點刮擦的尾音。
當時我以為是車禍后碎片掉落的聲音。
但鑰匙落進管道的聲音和碎片落地的聲音完全不同。碎片是散亂的、多頻的。鑰匙是單一的、銳利的、有鋸齒邊緣特有的顫音。
寫了十年懸疑小說的人，把"聲音"當做破案線索寫過不下四十次。
我分辨聲音的精度比任何一臺錄音設備都高。
那把鑰匙，三年前就在那根管道里。
而昨晚，有人把一把新的鑰匙扔進了同一根管道。
或者說，有人把一把舊鑰匙從管道里掏了出來，然后又扔了回去。
鑰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