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六個月，我突然聽見了肚里女兒的心聲。
"等我出生，先哭三天三夜，把這蠢女人折騰到產后抑郁……"
上輩子，我拿命護她十八年。
她推我下樓，管別的女人叫媽。
這輩子？
我低頭摸了摸肚子，笑了。
"閨女，重新認識一下。"
1
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劈進來，正好切在殷洛臉上。
她翻了個身，右手搭上隆起的肚子，迷迷糊糊往枕頭里拱了拱。
六個月的肚子不算太大，但已經壓得她睡覺不能仰躺。產檢大夫說一切正常，她便放了心，這幾日嗜睡得厲害，下午兩點多了還沒睜眼。
客廳里傳來婆婆宋蔓華和保姆說話的聲音，隔了一道門，聽不太真切。
殷洛又往被子里縮了縮。
然后——
一個聲音炸進了她腦子里。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從頭蓋骨內側傳出來的，清晰得像有人貼著她的腦膜在講話。
這蠢女人又在睡。
殷洛渾身一僵。
整天就知道睡，難怪以后被人吃得死死的。
聲音很稚嫩，像小女孩拿著大人的腔調說話，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天然的輕蔑。
殷洛猛地睜開眼。
四周安靜。臥室里沒有別人。
她低頭看自己的肚子，手掌貼上去，能感覺到里面的胎兒輕輕動了一下。
哎呀，別碰我。
聲音又響了。
這次殷洛聽得清清楚楚——聲音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她肚子里傳進她腦子的。
她的瞳孔縮成針尖。
手僵在肚皮上，沒有收回去，整個人保持著一個極不自然的姿勢凝固了三秒。
算了，隨你碰。反正等我出生你就是我的工具人了。好好伺候本小姐，回頭我給你留全尸。
"……"
殷洛的喉嚨發緊。
她想張嘴說點什么，但舌頭像黏在上顎上，動不了。
肚子里又動了一下，這回力度大了些，像在踹她。
不過最近這個身體真無聊，每天只能踢她幾下解悶。等我出來以后一定先——對了，得先把那個***阿姨叫過來。
溫。
溫如棠。
這個名字像一根生銹的鐵釘，從殷洛的太陽穴扎了進去。
她的手開始抖。
不是冷的。是整個骨架從內部開始震動，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一下敲她的脊椎。
她想起來了。
——全部，都想起來了。
不。不是"想起來了"。
是另一段人生的全部記憶，像被壓縮的文件包突然解壓，一幀一幀地灌進她腦子里。
殷洛死過一次。
上一世，她也在這個下午聽見了肚子里的聲音。
當時她嚇了一跳，以為是幻覺，以為是孕期激素作祟。她去看了醫生，醫生笑著說一切正常，孕婦嘛，多少會有些精神敏感。
她信了。
后來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楚，可她每一次都告訴自己是錯覺。
她不愿意相信。
她不可能相信自己還沒出生的孩子，心里想的全是怎么利用她、怎么控制她、怎么在長大后把她扔掉。
一個母親怎么能信這種事？
于是她當了十八年的**。
十八年。
殷洛的眼眶發燙，但沒有淚。
她想到了那些畫面——
女兒三歲，摔破膝蓋，她心疼得一夜沒睡。女兒嘴上哭著喊媽媽，心里想的是"哭大聲一點，讓爸爸覺得她不管我"。
女兒十歲，考了年級第一，她高興得買了一柜子新裙子。女兒在電話里對溫如棠說："媽媽真笨，隨便考考就能讓她花錢。"
女兒十五歲，她為女兒和丈夫裴時珩吵架，被婆婆趕出家門住了三個月的旅館。女兒全程沒打過一個電話。
女兒十八歲。
那天下雨。樓梯濕。
殷洛從二樓摔到一樓的時候，看見女兒站在樓梯口，手還保持著推出去的姿勢。
裴知意低頭看著她，表情比窗外的雨還冷。
"媽，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聲音輕飄飄的。
殷洛摔斷了三根肋骨，在醫院躺了兩個月。出院后裴時珩遞給她一紙離婚協議，溫如棠站在他身后，牽著裴知意的手。
裴知意叫了溫如棠一聲"媽媽"。
叫得比任何一次叫她都真心。
再后來，殷洛進了精神病院。
沒有人相信她說的話。沒有人相信一個孩子會從出生起就在算計。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
她確實快瘋了。
精神病院的夜很長，藥片很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