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文理雙狀元，所有人都在等我們的錄取通知書。
謝師宴上，霍瑯舉著杯站起來，說要為一個離本科線差了一大截的貧困女生——復讀。
然后他看向我，笑得一臉理所當然。
"裴瀾，你要是真心喜歡我，就該理解我。"
"跟我們一起復讀。"
我放下筷子。
也笑了。
那種笑，讓全桌人脊背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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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里的空調開到二十度，我腳踝被冷風吹得發麻。
面前圓桌鋪了暗紅色臺布，轉盤上擺著冷碟和茶壺，十幾道菜還沒上齊，服務員正端著鮑魚撈飯從門口側身進來。
今天是謝師宴。
我們**高考出了個大新聞——全市文理雙狀元出自同一所高中，同一個班級，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
理科狀元霍瑯，721分。
文科狀元裴瀾，也就是我，689分。
消息傳出去的那天，學校門口掛了三條**。校長接了七個采訪電話，辦公室的座機差點燒了。市電視臺的記者蹲在我家門口，非要拍一段"雙狀元竹馬攜手沖清北"的專題紀錄片。
現在這個專題紀錄片的兩位主角，一個坐在圓桌正中央——那是霍瑯。
另一個坐在他右手邊——是我。
霍瑯今天穿了件白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的表帶是鋼色的，燈光照下來反一道光。他靠著椅背坐著，一條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手里轉著一支筆。
班主任鄭東來坐在主位，紅光滿面，喝了三杯酒，聲音已經飄了："來來來！今天最高興的是我，教了二十年書，第一次同時帶出文理兩個狀元！"
全桌十二個人一起舉杯。
我跟著舉了，喝了一小口橙汁。
不喝酒，我還沒滿十八。
坐我對面的是年級組長劉老師，她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數學老師說："瀾瀾報的北大中文系吧？霍瑯呢？清華工科？到時候兩個學校離得近，周末還能一起吃飯。"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嘴角藏不住的笑："多好的事兒啊，真是天造地設。"
天造地設。
這四個字我從小聽到大。
裴瀾和霍瑯，從***到高中，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住在同一個小區的同一棟樓。他住四樓，我住五樓。每天早上七點，他準時在樓下按我家門鈴，騎車帶我上學。
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會在一起。
包括我自己。
不是"覺得"，是確認。
霍瑯在高二那年元旦晚會上，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送了我一只手繪書簽。書簽上畫了一棵銀杏樹，背面寫了一行字：等高考完，一起去北京看銀杏。
我把那張書簽夾在**必修三第42頁，夾了一年半。
現在它還在我書包的夾層里。
"來，霍瑯，說幾句！"班主任舉著酒杯，臉已經紅到脖子，"你小子平時悶不吭聲的，今天得給老師們說說，以后什么打算？"
全桌的目光刷地落到霍瑯身上。
霍瑯把手里的筆放下了。
他站起來。
推了一下椅子，站得很直，襯衫被空調風吹得貼在肩膀上，輪廓清晰。他端起面前的杯子，是白酒，不知道誰給他倒的。
他喝了一口。
"鄭老師，各位老師，"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包廂不大，每個字都清楚，"有件事，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今天說。"
我正低頭用筷子夾一顆花生米。
花生米圓滾滾的，在筷子間打了個滑，沒夾住。
"我決定——"
霍瑯頓了一下。
"復讀。"
花生米從我筷子上彈了出去，咕嚕咕嚕滾過桌面，撞上一個醬油碟。
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后班主任的杯子磕在桌沿上，酒灑了一道。
"你說什么？"鄭東來以為自己聽錯了，用力擦了一下耳朵。
"我要復讀。"霍瑯重復了一遍，聲調平穩，好像在說明天吃什么。
全桌十二個人的筷子幾乎同時停了。
年級組長劉老師嘴唇張著，一塊牛肉卡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數學老師的眼鏡滑到鼻尖。坐角落的物理老師手里的手機掉在桌上，屏幕朝上，剛發了一半的朋友圈還亮著——他正在打"恭喜我們班霍瑯同學"。
我也停了。
不是停下筷子。
是整個人停了。
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有人拔掉了電源插頭，所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