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與喧囂的回響------------------------------------------，何佳確認母親房間的燈已經熄滅。她輕輕鎖上房門，從書包夾層里取出那副白色耳機——線控處纏著淺藍色的膠布，那是去年生日時樂曉桐送的禮物，上面用極細的銀色筆寫著“To JIA”。。她打開那個名為“Sound Echo”的音樂平臺，登錄賬號“JIA”，粉絲數：10,237。，是一段純鋼琴伴奏的demo，配文只有一句：“雨季要來了。”：“JIA老師這次的旋律好憂傷等填詞！等完整版！聽哭了，想起去年夏天”，視線停留在一條昨晚的私信上。ID是“光源”，一個關注了她兩年、幾乎每條動態都會評論的用戶。“JIA，你上次說寫不出副歌的那段旋律，我試著接了一段。不知道對不對味，只是覺得…它應該有個明亮的轉折。”。。簡單的吉他掃弦，然后是一個上揚的旋律線——干凈、溫暖，像陰天云層后突然透出的光。。。副歌部分她寫了七個版本，總覺得不是太甜膩就是太刻意。而這個陌生人隨手接的八小節，幾乎完美地捕捉了她想表達的那種“克制下的悸動”。，然后打開編曲軟件，將這段旋律拖進工程文件。鋼琴的主歌部分，配上這段吉他旋律的副歌，再加上她自己哼唱的和聲層…。
三分二十八秒后，何佳摘下耳機，深呼吸。
窗外傳來細雨打在防盜窗上的聲音。真的下雨了。
她在私信框里打字：“謝謝。很合適。這是禮物。”發送。
然后她打開歌詞文檔，光標在空白處閃爍。靈感突如其來，她開始敲擊鍵盤：
“在蟬鳴溺斃之前/在雨季淹沒夏天/
我收集所有未寄出的音節/
等一個偶然的共振——”
寫到第二段時，手機震動。是樂曉桐的消息：“物理卷子最后一道題，你算出來多少？我得了3.6×103，總覺得不對。”
何佳看著屏幕左上角的時間：23:17。
她切到計算器，快速代入公式，回復：“3.8×103。你少乘了修正系數。”
“！不愧是何老師。睡了，明天抄你的。”
“自己重算。明天早上給你講。”
“冷酷無情.jpg”
何佳笑了笑，關掉聊天窗口。文檔里的歌詞還開著，那句“等一個偶然的共振”在光標后微微跳動。
她保存文件，關掉電腦。
房間陷入黑暗，只有雨聲。
第二天早晨七點十分，何佳在公交站遇到韋詩琪。
“佳佳！”韋詩琪揮著手跑過來，馬尾辮在腦后一跳一跳，校服外套敞開著，露出里面熨得平整的白T恤，“你看我黑眼圈！昨天學生會改宣傳稿到十一點！”
她湊近，何佳確實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灰。
“又熬夜。”何佳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小罐子，“咖啡糖。樂曉桐給的，說能提神但傷胃，讓你悠著點。”
“曉桐媽媽是醫生就是好——”韋詩琪接過，剝開一顆扔進嘴里，瞬間皺起臉，“好苦！”
“她說提神成分在糖衣下面。”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公交車來了。早高峰的車廂擁擠悶熱，韋詩琪靠著何佳的肩膀，聲音低下來：“其實昨天是賀峻霖幫我一起改的稿子。他明明不是宣傳部的，但聽說我在弄，就跑來活動室了。”
何佳看向她。
“他在旁邊打鼓。”韋詩琪繼續說，眼睛望著車窗外流動的街景，“用筆敲桌子，打那種很輕的節奏。我說你這樣我集中不了，他說‘那你別管我嘛’。結果后來……我發現他在用鼓點給我改的稿子分段。重音是重點，輕音是過渡。”
“然后呢？”
“然后弄到十一點，他送我回宿舍樓。”韋詩琪頓了頓，“在樓下碰到查寢老師，他特別自然地跟老師說‘老師好，我們剛結束學生會工作’，老師就點點頭走了。我當時想……這人撒謊怎么這么熟練。”
“這不是撒謊，是策略。”何佳說。
“是吧？我也覺得。”韋詩琪笑起來，那笑容很明亮，和剛才抱怨黑眼圈時判若兩人，“而且他打的節奏真的有用，稿子的節奏感好多了。”
公交車到站。她們隨著人流向校門走。
晨光里的三中正在蘇醒。教學樓外墻爬滿爬山虎，**的新葉是嫩綠色的。籃球場上已經有早起的人在投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規律地回蕩。
“對了，”韋詩琪忽然想起什么，“今天課間操時間，音樂社要在禮堂開會。好像是關于下個月的校園藝術節，你要去嗎？”
何佳腳步一頓。
“文學社也要派人？”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隨意。
“嗯，說是跨社團合作。張真源負責音樂社這次的活動，他應該會來。”韋詩琪眨眨眼，“你不是一直覺得他唱歌不錯嗎？上次你還借他的專輯來著。”
“……那是研究歌詞結構。”
“好好好，研究。”韋詩琪笑著挽住她的胳膊，“那一起去？我也得去，宣傳部要記錄。”
何佳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昨晚聽到的那段旋律。干凈、溫暖的吉他掃弦，和那個ID“光源”。
又想起上周在圖書館，偶然看到張真源在筆記本上寫的譜子片段。那筆跡，和“光源”私信里描述旋律時的用詞習慣，有一種微妙的相似。
不可能，她想。太巧合了。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