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頭發散了一半，粉底斑駁，眼線糊成兩道黑杠。
她在臥室門口站了兩秒，掃了我一眼。
我沒開口。
她咬緊牙，拖著箱子往門口走。
“蘇銘，你別后悔！”
然后一腳跺在地上，拉**門沖出去。
門框震得墻皮簌簌往下掉。
我坐著，聽著她高跟鞋敲樓道的聲音越來越遠，才站起來。
回臥室把一百二十萬碼好。
現金分了四個袋子，沉得手腕發酸。
沒耽擱，出門打了輛車直奔主任家。

程建華住在老城區一個回遷小區，六樓，沒電梯。
我提著四個袋子爬上去，后背全濕透了。
敲門。
開門的時候，主任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表情。
“小蘇來了？快進來。”
他側身讓我進屋，目光掃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
沒問，轉身去倒水。
我把袋子放在客廳茶幾旁邊的地上。
等他端著兩杯茶過來坐定了，我才把袋子往他腳邊推了推。
“主任，這個您收著?！?br>他看了我一眼。
沒說話。
彎腰拉開一個袋子口子，往里瞄了一眼。
他的表情變了。
上輩子我送煙酒的時候，他就是淡淡一笑，像接了盒口香糖那么隨意。
但這次不一樣。
看到那些成捆的現金，他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隨即合上袋口，坐回去端起茶杯。
“小蘇，你這是做什么？”
“主任，這次的項目全靠您指路。沒有您那句話，我連門往哪開都不知道。這錢您該拿?！?br>他看著我，沒吭聲。
過了四五秒。
臉上浮出一層笑意。
不是剛才那種寒暄式的笑。
是另一種。
帶著幾分滿意。
“行?！?br>“我沒看走眼。”
他放下杯子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
“來都來了，別急著走。留下吃頓飯。”
“你嫂子燉了排骨，正好多一雙筷子。”
上輩子他也說了這句話。
我推說家里有事，抬腳就走了。
這次我懂了。
“那就叨擾主任了。”
他笑了笑，朝廚房喊了一聲。
飯桌上就我們兩個人。
他開了一瓶酒，給我倒了一杯，自己也滿上。
“小蘇，你這次干得不賴?！?br>“不是說掙錢這件事，是你這個人，我看到了。”
我舉杯碰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么給你指那條路？”
我搖頭。
“因為你辦事靠譜?！?br>他拿筷子敲了敲桌沿。
“我底下二三十號人，有本事的不少，滑頭的更多?！?br>“但靠譜的，掰著手指頭數。”
“你是那種布置下去就不用我盯著的?！?br>他夾了一筷子排骨，嚼了幾口，咽下去。
“這次的項目，說白了也是一種考驗，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br>我心往下沉了一下。
“你別慌?！?br>他擺擺手。
“不是沖你來的，我帶隊伍這么多年，習慣了。”
“總得分清楚誰能往深了用，誰只配表面過得去。”
“你今天拎著這東西上門，我就知道了，你不是來拍馬屁的?！?br>“你是真想明白了。”
“這樣的人，現在太少了?！?br>我端起酒杯。
“主任，我心里有桿秤。該我的我拿，不該的我不碰。該謝的人，我必須謝?！?br>“行。”他又給我倒上酒?！巴笥惺裁词?，盡管開口。能幫的我一定幫?！?br>他隨口問起了我家里的情況。
我說了幾句，提到閨女生病。
他筷子停了。
“什么?。俊?br>“再生障礙性貧血，需要做骨髓移植?！?br>他把酒杯放下來。
“錢夠不夠？”
我猶豫了一下。
“還有缺口?！?br>他沉吟片刻。
“這樣吧，省醫院那邊我有個老同學，血液科的?；仡^我幫你打個招呼?！?br>“骨髓移植這種事，有錢還不夠，得有配型，得有床位，排隊的人太多了?！?br>我愣住了。
上輩子根本沒有這一茬。
“謝謝主任?！?br>“行了，別客氣。吃飯。”

從主任家出來，天黑透了。
走到自家樓下，抬頭一看，窗戶亮著燈。
我上樓推開門，一眼看見沙發上坐了兩個人。
林可的爸媽。
岳父板著臉坐在沙發中間，兩腿叉開，雙手撐在膝蓋上。
岳母挨著他，嘴抿成一條縫，滿臉的褶子都在抖。
林可窩在旁邊的單人沙發里，眼圈紅腫，看見我進門，鼻子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