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哽咽。
當天晚上，宋雅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小軒坐在古箏前面，手搭在琴弦上，笑出一口豁牙。文字寫的是：感謝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心疼我們孤兒寡母，小軒終于有了人生中第一件樂器。善有善報，好人有好報。
下面第一條評論就是賀鈞的。只有兩個字：應該的。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然后點了個贊。
退出微信，我打開手機銀行，把省城那套房子的尾款一次性轉了過去。陳悅那邊幾乎是秒回：收到，鑰匙明天給你快遞過去。
緊接著賀鈞的微信也彈了出來。周日我休息，帶朵朵去游樂場，算補償她的。
我打了三個字：不用了。
然后我把他拖進了消息免打擾列表。倒計時第三天。
周日下午，全市青少年科學幻想繪畫大賽的頒獎儀式在市科技館一樓報告廳舉行。
朵朵的作品入圍了小學低年級組的最終評選。為了這幅畫，她查了整整兩周的資料，每天晚上做完作業就在臺燈下面趴著畫草稿。我加班回來經常看到她畫著畫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彩鉛，紙上壓著一小片口水印。
這幅畫的名字叫《救援》。畫面上是一片深藍色的太空，一艘救援飛船正飛向一顆碎裂的小行星。飛船的駕駛艙里坐著一個穿宇航服的人，頭盔面罩上映出遠處的星光。朵朵說，那個宇航員是爸爸，因為他每天都在救人。她畫的是爸爸去太空執行救援任務。
這是她畫了三個星期的心血。每一顆星星都是用銀色丙烯筆一顆一顆點上去的，飛船尾焰的漸變色她反復試了七八張紙才滿意。畫交上去的時候她高興得蹦蹦跳跳，那天破天荒地跟我說了一句：“媽媽，爸爸要是知道我的畫得了獎，他會不會來看我領獎？”
我說會的，一定會的。
其實我比誰都清楚，他不會來。
頒獎當天，我特意給朵朵穿了一件新買的紅色小外套，是她自己挑的，胸前有一只刺繡的小兔子。她坐在報告廳里，兩條腿夠不到地面，在半空中晃來晃去，眼睛一刻不停地往門口的方向瞟。
“媽媽，爸爸會來嗎？”
“他說了會來。”
這句話我沒有撒謊。賀鈞確實答應了。我提前三天就把時間地點發給了他，他回了三個字：“知道了。”對于他的回復，我已經學會了不再抱期待，但我不忍心提前戳破朵朵的希望。
頒獎典禮開始前八分鐘，手機屏幕亮起。賀鈞：緊急任務，走不開。你幫我跟朵朵解釋一下。
我看完這條消息，一個字都沒回，直接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大腿上。
熟悉的借口，熟悉的失約，熟悉的失望。只不過這一次，連我自己都驚訝于自己的平靜。我不再憤怒了，不再想打電話過去質問他到底是什么緊急任務比親生女兒更重要。因為我已經不需要答案了。這三年來他每一次選擇，都是同一個答案。
頒獎典禮按部就班地進行。三等獎、二等獎、一等獎一一揭曉，每一個名字念出來的時候朵朵都會緊張地攥一下我的手指。當主持人念到“小學低年級組特等獎”的時候，她整個人都繃緊了，后背挺得筆直，呼吸都屏住了。
“獲獎作品——《救援》！”
大屏幕上出現了那幅太空救援圖。深藍的底色，銀色的星光，飛船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劃破黑暗。畫面右下角，畫著一個小小的簽名，是朵朵的名字——她每次都會在自己的畫下面簽上“賀朵”兩個字，端端正正，像她做所有事情一樣認真。
朵朵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媽媽！是我的畫！”
她的眼睛里像是有煙花炸開，那種純粹到極點的喜悅讓我鼻子一酸。我笑著推她：“快上去！”
可主持人接下來的話，讓朵朵的笑容永遠定格在了那個瞬間。
“有請獲獎者——宋軒小朋友上臺領獎！”
報告廳里響起掌聲。
朵朵站在過道中間，保持著半起身的姿勢，臉上的笑還沒有來得及收走，就那么凝固了。
大屏幕右下角的署名被人修改過。原本的“賀朵”兩個字被涂掉，改成了“宋軒”。涂改的痕跡在放大的投影上看得一清二楚，像是畫面上一道丑陋的疤痕。
周圍有家長探頭看過來，小聲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