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自己扯動嘴角，擠出一個盡量自然的笑：“嗯，頭有點疼，跟領導說了一聲。媽，你找什么呢？”
“沒，沒什么！”她語速飛快，抱著鐵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就是些……陳浩小時候的舊東西，我看看還在不在。你頭疼？快躺下，媽去給你煮碗姜糖水?！彼龓缀跏锹浠亩?，抱著那個鐵盒，腳步踉蹌地出了臥室。
我站在原地，許久才呼出那口憋著的氣。指尖的顫抖蔓延到全身。我走到床邊，蹲下，看向那個黑暗的床底。除了積灰，什么都沒有。那個鐵盒，她藏起來了。
驗孕棒在手心變得濕滑。兩道杠。在這個節骨眼上。
我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刺痛肺葉。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臉。鏡子里的女人臉色蒼白，眼底有深深的青影，但眼神里有什么東西正在凝結，變硬。
走出衛生間。陳浩還沒回來?？蛷d空蕩蕩的，婆婆在廚房，傳來刻意放輕的、鍋碗碰撞的聲響。
我走到玄關，看著鞋柜上陳浩那雙擦得锃亮的皮鞋。昨晚他說加班，凌晨一點才回，身上帶著酒氣和另一種甜膩的香水味。我當時沒問，現在，一個計劃在胃里那塊寒冰周圍緩緩成形。
我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然后點開陳浩的微信頭像，那個穿著西裝、笑得溫文爾雅的男人。我慢慢輸入：“老公，晚上早點回來，有事跟你說?！?br>發送。
然后，我走到臥室窗邊，看著樓下灰蒙蒙的街道。夜色像墨汁，一點點洇染上來。
今晚，我不會睡。
2
凌晨三點十七分。
臥室門鎖傳來極其輕微的“咔噠”聲。聲音很細，像老鼠啃噬木頭，若不是我全部感官都繃緊在聽覺上，幾乎會錯過。我閉著眼，眼皮下的眼球卻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呼吸刻意放得綿長、均勻，模仿深睡的節奏。棉被下的手，指甲悄悄掐進掌心，用細微的刺痛對抗著席卷而來的恐懼。
門被推開一條縫。比以往更寬一些。熟悉的、帶著陳舊體味和夜涼氣息的影子滑了進來。沒有腳步聲，只有衣料極其輕微的摩擦聲，和一種近乎屏息的、小心翼翼的呼吸。
來了。
我透過幾乎完全閉合的眼簾縫隙，只能看到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扭曲。但我能“感覺”到她的移動。先是在門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確認我的狀態。然后，那團影子緩緩移向我這一側的床邊。距離很近，我甚至能聞到她頭發上殘留的、白天廚房油煙的味道，混合著一種廉價的、刺鼻的雪花膏香氣。
她站了很長時間，長得讓我幾乎要控制不住顫抖的沖動。時間在死寂中被拉成黏稠的絲。就在我懷疑她是否就這樣站到天亮時，她動了。不是走向床底，而是……輕輕拉開了我床頭柜的抽屜。
我的心猛地一跳。抽屜里沒什么，只有幾本閑書、一管護手霜、還有……今天下午被我隨手塞進去的驗孕棒包裝盒！冷汗瞬間從額角滲出。
她翻找的動作很輕，紙張和塑料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幾秒后，抽屜被輕輕推回。她似乎松了口氣，動作明顯加快。我聽見她蹲下的聲音，身體與床單摩擦。然后，是那種令人牙酸的、鐵器與地板摩擦的窸窣聲——她在拖那個鐵盒！
床底空間有限，她拖得很吃力，喘息變得粗重。終于，鐵盒被完全拖了出來。我聽到鎖扣彈開的“啪嗒”一聲輕響。接著，是紙張翻動的嘩啦聲，還有……硬物相互碰撞的、略顯沉悶的叮當聲？
黑暗中，亮起一點微弱的、幽藍的光。是她手機屏幕的光。光線被她的身體和垂下的床單遮擋大半，只有極其黯淡的一小片光暈，勉強映亮她身前的一小塊地板，以及她低垂的、被陰影切割得溝壑縱橫的半張臉。
她開始清點。手指劃過紙張，發出沙沙聲。偶爾停下，拿起什么東西對著手機光仔細看。嘴里念念有詞，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在枯葉上游走：
“……這張家輝的，兩萬，利息三分，年底該有兩萬六了……”
“……建設銀行這筆到期了，得取出來，利息低……”
“……小杰那邊催得急，***的驢打滾，利滾利嚇死人……還差多少？一、二、三……”
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