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夫人六十大壽那天，我把那份蓋著永寧侯府大印的和離書摔在了滿堂賓客面前。
陸景淵的臉，白得像停尸房里待入殮的死人。
半個時辰前，他還跪在佛堂里，紅著眼眶求我再割一碗心頭血，說是給太后娘**祈福**做藥引。
他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碗用我前胸剜出來的血，從來沒進過皇宮的門。每一滴，都順著后巷送進了城東柳巷的一座別院。喂進了我那個好庶妹蘇蘊柔的嘴里。
前世，我被活活放干了血。死在臘月廿三那天夜里，連身干凈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這輩子，老天爺讓我又睜開了眼。
好巧不巧，正是他第一次開口要血的那個清晨。
那碗藥引我照樣給他備了。只不過里頭的東西，換了換。
陸景淵跪在我面前，手里捧著一碗剛煎好的湯藥。
他身后，陸老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一手轉著佛珠，一手擱在扶手上，笑得滿臉慈祥。
「清晚啊，這可是天大的體面。滿京城那么多侯門正妻，**師偏偏選中了你的血做藥引，說明你八字貴重，是個有福之人。」
門口的管事周全彎著腰，陪著小心接了一句。
「老夫人說得極是。太后娘**祈福**何等緊要，能被選上，那是咱們永寧侯府上下幾輩子修來的榮光。」
我低頭看著陸景淵那張溫潤如玉的臉。
他目光懇切，嘴唇微微抖著，好像開口求人得使盡渾身的力氣。
前世，就是這張臉。用這副表情，在我跟前演了十二年。
一碗接一碗，把我的血抽干了。
我站起身。
「我答應。」
陸景淵的手僵在了半空。
前世他磨了我整整一天一夜，跪在床前不肯起來，我哭著才點了頭。這輩子一個字一個字地算，他連第三句懇求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太痛快了。快到他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慌。
陸老夫人手里的佛珠也停了。
我看著他，嘴角輕輕牽了一下。
「不過，我有三個條件。」
廳里安靜下來。
陸景淵緩緩站起身，盯著我的臉看了好幾息。
「你說。」
「第一，我要侯府三年的賬冊。嫁進來十二年，我從沒過問過中饋，該管起來了。」
「第二，我的全部嫁妝，從今日起由我親自打理。任何人不經我同意，不準動一針一線。」
「第三。」
我盯住他的眼睛。
「取血的日子定在哪天，用什么器具，由誰來取。每一個細節，我要親眼過目。」
陸老夫人佛珠擰得咯咯響，臉上的笑意薄了一層。
陸景淵頓了片刻。
「你以前從來不提這些。」
「以前是以前。我替太后祈福，用的是自己的血，問一句怎么了？」
這話堵得他無路可退。他若拒絕，就等于承認這里面有鬼。
他回頭看了一眼陸老夫人。
老夫人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依她。」
陸景淵笑了。那笑容和前世一模一樣。溫柔，妥帖，每一顆毒牙都藏在唇角后面。
「都依你。」
送走他之后，我關上房門。
靠在門板上，手心全是**的冷汗。
青禾端著漱口的茶水進來，看見我的樣子，茶碗險些脫手。
「小姐，您怎么了？臉白得嚇人。」
我沒吭聲。
我在想前世臨死前的那個晚上。
臘月廿三，窗外大雪。
我已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胸口那道反反復復剜開又縫合的口子，結了一層硬得咯手的老疤。
最后一碗血被端走的時候，我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了。
陸景淵坐在床沿替我掖被角，溫聲說，再忍忍，這是最后一次了。
三個時辰后，我咽了氣。
他在靈堂前跪了三天。京城人人說永寧侯是個癡情種。
可靈堂的紙錢還沒燒干凈，他就進了城東別院的門。摟著蘇蘊柔和三個孩子，笑著說——以后不用再躲了。
門外傳來通報的聲音，把我拽回了眼前。
「夫人，蘇二小姐來了，說是替老爺給您送補品。」
來得倒快。
我理了理袖口，擦干掌心的汗，端正坐回椅子上。
「請進來。」
蘇蘊柔推門時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淡粉衫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