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整夜，從天黑坐到天亮。”
沒有人說話。
姑姑蘇紅放下酒杯的動作都是輕的，生怕發出什么聲響。
大伯蘇建國的煙已經燃到了手指根，燙了一下才猛地回神，把煙頭摁滅在鞋底。
角落里的堂嫂——就是剛才那個說“差距怎么這么大”的——臉紅到了耳根，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舅舅趙國強站起來了。
他一米七八的個子，往桌前一站，臉上的表情幾乎能用“鐵青”來形容。
“趙美蘭！”
他直呼其名，聲音帶著顫抖。
趙美蘭縮了一下。
“你這些年跟我說什么？你說念念自己不要錢不要家，說她有出息不用管？說她在外面過得好得很？你說她不回家是嫌棄咱們窮？！”
趙國強一拳砸在桌沿上，碗碟哐哐直跳：“是她嫌棄你們？還是你們把人家閨女的血汗錢騙光了？！”
“哥！”趙美蘭哭叫著，膝行著想去夠趙國強的褲腿，“你聽我解釋——”
“你還有什么可解釋的？！”趙國強一腳后退，躲開她的手，“錄音都放出來了！我親耳聽到你跟瑤瑤合計著怎么騙念念的錢！你還想怎么解釋？！”
蘇瑤終于受不了了。
她甩開陳浩的手，沖上前尖叫：“這錄音是偷錄的！非法的！不算證據！大姐你侵犯我隱私——”
“閉嘴。”
這兩個字不是蘇念說的。
是奶奶。
老**不知什么時候撐著椅子站了起來，花白的頭發在風中微微飄動，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她看著趙美蘭，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里：
“我問你——念念說你拿她的錢說給我看病，我這些年到底花過你們一分錢嗎？”
趙美蘭跪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媽……媽我……”
“我每年吃藥、檢查的錢，都是建國給的！”奶奶顫巍巍伸手指著大伯，“你拿你大閨女當幌子，打著我的旗號騙錢！趙美蘭你好狠的心——你這是咒我死啊！”
***拐杖“咚”地杵在地上，老人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
大伯母趕緊上前扶住她。
場面徹底亂了。
趙美蘭在地上嚎啕大哭。蘇瑤蹲下去摟著趙美蘭，兩個人哭成一團。陳浩站在一旁，面色難看，但嘴唇緊抿著沒再吱聲。
親戚們交頭接耳，有人已經開始往外走——不想蹚渾水。
蘇念就站在原地。
風吹起她灰色羽絨服的下擺，她像一根釘子一樣扎在院子中央，紋絲不動。
她知道這還沒完。
遠遠不夠。
今天她來，不是為了哭，不是為了吵。
她要的，是一個結果。
蘇念等哭聲稍微小了一點，開口：
“媽，您別哭了。錢的事，咱們可以慢慢算。”
“但是——”
她從帆布袋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A4紙上蓋著鮮紅的公章。
“這份東西，才是我今天真正要跟您談的。”
趙美蘭抬起淚眼，看向那張紙。
下一秒，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蘇念把那份文件展開，朝向所有人——
上面赫然印著五個大字：
「房產贈與協議」
受贈人一欄，寫著蘇瑤的名字。
贈與財產一欄，寫的是——
老宅。
這座所有人此刻腳下踩著的、奶奶住了四十年的老宅。
“三年前，我媽瞞著所有人，把奶奶名下的這套老宅，過戶到了蘇瑤名下。”
蘇念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砸在所有人頭頂的鐵錘。
“奶奶——您知道這件事嗎？”
老**的身體劇烈晃了一下，被大伯母死死扶住才沒摔倒。
“什……什么？！”***聲音尖厲到變了調，“這是我的房子！我沒有簽過任何東西——”
蘇念翻到協議最后一頁。
甲方簽名欄里，有一個歪歪扭扭的簽名。
但旁邊按的手印——是鮮紅的。
“媽，”蘇念的目光如刀，“您想告訴大家，這個手印是怎么來的嗎？”
趙美蘭停止了哭嚎。
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全場三十多雙眼睛，像三十多把刀，齊齊扎在她身上。
院子外面，一輛黑色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門口。
車門打開。
一雙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踏上了泥濘的地面。
4
那雙黑色皮鞋踩在院子門口的青石板上，“篤篤”兩聲，不輕不重。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