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的，你提前告訴我就行。”
顧行舟的臉色一點點淡下來。
我看見他搭在衣柜門上的手指收緊，指節繃出一點白。
“你不用這樣說話。”
“那我應該怎么說？”
我轉過身看他。
“說謝謝你連一年后的離婚都替我安排好了？還是說謝謝你怕我離婚后沒地方住，連房子都先給我？”
他沉默了。
沉默比辯解更刺人。
我把發圈放回抽屜，合上。
“我媽那邊的費用，我會記賬。以后能還多少，我盡量還。”
“那些不用還。”
“那算什么？”我問。
顧行舟看著我，像有很多話要說，又被什么壓了回去。
最后他說：“算我欠你的。”
我心口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這四個字，他五年前也說過。
那時候我聽了，只覺得這個人明明快撐不住了，還要把一句人情說得清清楚楚，很笨，也很體面。
現在再聽，味道全變了。
原來我在他那里，是一筆可以慢慢還的賬。
手機震動起來。
是康復醫院的護士。
“沈小姐，您母親今天下午的理療做完了，狀態還可以。對了，費用系統剛才更新，顯示未來三年都已經托管過了。”
我看了顧行舟一眼。
他站在落地窗前，側臉被江面的光照得很冷。
護士還在電話那頭說：“顧先生安排得挺細，連后續復診交通也預留了額度。您這回可以稍微輕松一點。”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出聲。
輕松。
這個詞在我身上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
從我媽車禍后，我的生活就只剩醫院、賬單、親戚的臉色和老房子的產權**。
顧行舟確實把我從里面拉了出來。
可他把每一步都安排得太滿，像早就算好自己什么時候出現，什么時候離場，什么時候把我安置妥當。
晚上，顧行舟做了飯。
我本來以為他這種人不會進廚房。
可他挽起襯衫袖口，煎魚，煮湯，切菜，動作熟練得沒有一點表演痕跡。
餐桌上有三菜一湯。
魚肉剔了刺，放在我面前的小碟里。
我看著那碟魚，忽然想起五年前。
顧行舟母親病情穩定后，他在醫院食堂請我吃過一次飯。那天食堂只有紅燒魚和炒青菜，我隨口說了一句魚刺多，他后來把自己盤子里的魚肉挑干凈，換到我這邊。
當時我們誰也沒有提。
現在他又做了同樣的事。
我卻不知道該把它歸到哪里。
舊情。
習慣。
補償。
還是一個項目負責人對合作對象的體貼。
“嘗嘗。”他說。
我夾了一口。
味道很好。
顧行舟看著我，眼神里有一點很淺的期待。
我把魚肉咽下去，說：“挺好吃的。”
那點期待像被他迅速收起來。
他低頭喝湯。
吃到一半，他開口：“離婚協議的事，我會解釋。”
我放下筷子。
“現在解釋？”
“你愿意聽的話。”
我抬眼看他。
“顧行舟，你今天剛領完證，文件里就夾著一年后的離婚協議。你解釋得再好，這件事也已經發生了。”
他手里的湯匙碰到碗沿，發出很輕的一聲。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看著桌上那盤被剔好刺的魚，“你知道怎么安排房子，安排醫院，安排律師，安排一年后的離婚手續。可你不知道別人坐在車里看到那份協議時，會是什么感覺。”
顧行舟的臉色白了一點。
我沒有再說下去。
再說就像求他承認我有多疼。
我不想。
半夜，我口渴醒來，客廳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書房門沒有關嚴。
顧行舟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壓得很低。
“不能提前復查？”
我停在走廊上。
書房里靜了幾秒，像是電話那頭說了什么。
顧行舟又開口：“一年太久了。”
我握著水杯的手一點點收緊。
一年。
又是一年。
他聲音里有壓不住的煩躁。
“我知道流程，但我需要確定時間。越快越好。”
我的指尖被杯壁冰得發麻。
原來他也覺得一年太久。
太久，所以急著確認什么時候能結束？
書房里，顧行舟忽然咳了一聲。
很短，很悶，像硬生生壓回去。
我往后退了一步。
杯子碰到墻邊的裝飾柜，發出輕響。
書房里的聲音停住。
幾秒后，門被拉開。
顧行舟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