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糖醋小排，眼睛一亮。
"阿姨這手藝也太好了，這排骨火候剛剛好，酸甜口調(diào)得真準(zhǔn)。"
錢桂花笑得更得意了，開始講起自己年輕時候的廚藝，說來說去全是編的。
"我年輕那會兒在餐館幫過工，這些菜的做法都是那時候?qū)W的，后來傳給了惠芳，讓她平時練練手。"
我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系在腰上，手上還沾著洗碗水。
周敏全程沒有糾正過一個字。
林浩也沒有。
吃完飯，同事走后，我悶頭收拾碗筷，一句話沒說。
錢桂花癱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打了個飽嗝。
正洗到一半，門鈴響了。
周敏去開門，進來的是隔壁鄰居劉桂蘭。
劉桂蘭跟我在紡織廠同一條流水線干了二十多年，去年她也退休了，正巧住在隔壁小區(qū)，走路五分鐘的事。
她手里提著一袋橘子，說是路過順便送來的。
"惠芳在不在？"
周敏往廚房一指，劉桂蘭就徑直走了過來。
她掃了一眼水池里堆成小山的碗盤，又看了看餐桌上殘留的菜渣，鼻子使勁嗅了嗅。
"喲，這個糖醋排骨的味兒我太熟了，惠芳你又露了一手吧。當(dāng)年咱廠里年終聚餐，全靠你這道菜撐場面。"
客廳沙發(fā)上的錢桂花臉色變了變。
周敏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劉桂蘭沒有注意到客廳那邊的微妙氣氛，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這手藝不開個小飯桌可惜了，桂花她，她會做飯嗎？上次我來串門看見她連蒜瓣都是你幫她剝的。"
這句話像一根細(xì)針，不響不炸，但扎得精準(zhǔn)。
錢桂花在沙發(fā)上咳了一聲，把電視音量調(diào)大了幾格。
周敏趕緊岔開話題，拉著劉桂蘭坐下吃橘子聊家常，全程沒再提做飯的事。
劉桂蘭走后，周敏關(guān)上門，轉(zhuǎn)過身沖我沉下了臉。
"媽，你是不是在外面跟人說我們家的事了？"
我把最后一個碗放進碗架，摘下圍裙掛好。
"我什么都沒說。"
"那劉阿姨怎么知道菜是你做的？"
"她吃了二十年我做的菜，難道嘗不出來？"
周敏被噎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以后少讓外人來家里"，轉(zhuǎn)身回了臥室。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灶臺上油漬斑駁的鍋鏟，手心里還殘留著剝蒜的辣味。
做了滿滿一桌菜，累了一整個下午，到頭來功勞是別人的。
連一句謝謝都沒有換來。
接下來幾天，我出門買菜的路上，總覺得有人在背后說話。
聲音不大，但剛好能飄進耳朵里那么幾個字。
那天在菜場挑白菜的時候，旁邊兩個和我差不多歲數(shù)的女人在攤位前嘀嘀咕咕。
其中一個嗓門沒壓住，完整的一句話像是故意讓我聽見的。
"就是她，周惠芳。聽說守著幾萬塊養(yǎng)老錢死活不拿出來，女兒家里困難成那樣了都不管。"
另一個人接了一句，嘖著嘴搖頭。
"是嘛，聽她女兒說的，自己親媽住在家里，一分錢不出，吃喝全靠女兒女婿供著。"
"人家婆婆反倒比親媽貼心，你說可笑不可笑。"
我手里攥著兩棵白菜，站在原地沒動。
她們嘴里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不用猜傳話的人是誰。
拎著菜回家，走到單元樓下，門口的花壇邊上坐著三四個大媽在納涼聊天。
見我回來，有兩個跟錢桂花走得近的扭過頭對著我看了兩眼，眼神里帶著那種打量和嫌棄混在一起的意味。
我沒理會，徑直上了樓。
到家門口，還沒掏鑰匙，就聽見錢桂花的聲音從虛掩著的防盜門里飄出來。
她在跟誰打電話，聲音不小，像是故意不關(guān)門讓整層樓道都聽見似的。
"可不是嘛，惠芳這個人呢，其他都還行，就是摳。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女兒家里吃穿用度全靠小兩口掙，她坐在家里享福，存折捂得緊緊的死活不拿出來。"
"你說她不心疼女兒吧，也不對，她就是那種人，嘴上說著心疼，一到掏錢的時候就裝聾作啞。"
我推開防盜門走進去，錢桂花正靠在客廳的沙發(fā)扶手上講電話，見我進來，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音量降了一丁點，但話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