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艷靠過來的時候，嘴里帶著梅子酒的甜膩味道，混著眼淚蹭花的隔離霜，整張臉像一幅被雨淋過的粉筆畫。我腦子里有根弦彈了一下，很輕，輕到我選擇忽略它。
她吻上來的力道比小嵐重。牙齒磕到我下唇內側，有一點腥。
我把她送回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樓道的聲控燈壞了一盞，只剩盡頭那盞慘白的日光管在跳，照得墻根下堆的紙箱子像一排蹲著的人。小艷踩著臺階上去，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睛腫得跟桃似的，說了句“謝謝陳哥”，聲音啞得不像她。
我坐回車里點了根煙，盯著儀表盤上那個沒關干凈的收音頻道——98.7，放一首粵語老歌，沙沙地響，跟信號不好的對講機一樣。我沒換臺，就那么聽著。煙灰掉在褲縫里我也沒彈。
說不上什么感覺。要說愧疚，那也太抬舉我了。我陳遠從二十六歲第一次**到現在，如果每次都愧疚，早把自己愧死了。但總有一點東西堵在喉頭下面那個位置，不上不下的，像吞了一截沒嚼碎的軟骨。
回去的路上我把那份客戶資料從小嵐的書桌上拿了。桌角壓著一本翻開的英語教材，旁邊是半杯涼透的茶，茶垢糊在杯壁上，棕**的一圈。我多看了兩眼那個杯子，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哪里不對。
然后我注意到桌上少了個東西——小嵐的筆記本電腦不在。她回老家看父母，帶筆記本干什么？
想了兩秒，沒想出所以然，也就扔開了。
2、
接下來的一周風平浪靜。小嵐回來以后跟往常一樣，白天在公司規規矩矩喊我陳經理，晚上回到公寓就窩在我懷里看綜藝。小艷那邊也沒什么動靜，微信上偶爾聊兩句，無非是“上次的事謝謝你喝多了有沒有說什么傻話”之類。我回得四平八穩，沒往那個方向引，但也沒把門關死。
周四下午，我正在辦公室改一份季度報告，手機響了。一看號碼——老婆。
“晚上公司有應酬，不回去吃了?！蔽覘l件反射一樣把這句話準備好。但接起來以后，那頭沉默了三秒。
“陳遠，晚**回家一趟。”
語氣不是平時的那種，怎么說呢，太平了。像結了冰的湖面，什么都看得見，就是摸不著水底下的東西。我嗯了一聲掛掉電話，左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她一般不會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要么撒嬌，要么抱怨，要么冷戰。這種不帶任何情緒的“陳遠”兩個字，我結婚五年，總共聽過不超過三次。
每一次后面都跟著麻煩。
我把報告存了檔，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發現手有一點點抖。水面在杯口晃。我盯著那圈晃動的水看了幾秒，放下杯子，拿起手機翻了一遍和小嵐的聊天記錄——該刪的都**，該藏的都藏了。又打開小艷的對話框看了看，那天晚上的記錄只有“到家了嗎到了，晚安”，干干凈凈。
下班我沒去找小嵐。開車回家的路上堵了二十分鐘，我被卡在高架橋的匝道上，前面一輛水泥攪拌車慢得像條蝸牛，排氣管冒出的黑煙飄進車窗，柴油味沖鼻子。我沒關窗，就聞著那股味，腦子里把所有可能出問題的環節過了一遍。
想不出來。
3、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的燈全開著，亮得刺眼。沙發上坐著我老婆趙穎，穿著家居服，頭發隨意扎了個馬尾，臉上沒什么表情。茶幾上放著她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朝著門口的方向。
還有一個人。
我媽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里攥著個橘子，沒剝，就那么攥著，指甲掐進橘子皮里。
“回來了。坐吧?！?a href="/tag/zhaoying3.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穎說。
我換了鞋走過去，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眼角瞄到茶幾上除了電腦還放著一個信封，牛皮紙的，鼓鼓囊囊。
“你先看看這個?！?br>趙穎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面對我，點了一下觸控板。
屏幕上跳出來的東西讓我后腦勺像被人掄了一磚。不是疼——是一種從頭皮蔓延到脊椎的麻，像冬天赤腳踩進雪地里那種不真實的感覺。
是視頻。
拍攝角度在上方，像是從書架頂端往下拍的。畫面里是我公寓的臥室，燈光昏黃。床上兩個人。我和小嵐。聲音開著，細節清楚到我能聽見床架輕微的